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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温柔囚牢

绯色囚欢

腕间的束缚终被解开,紧绷许久的皮肉骤然松弛,可凌清晏心底的窒息感,半点未减。

锦缎滑落床柱,落在地面无声无息,那两道浅浅的红痕还印在皓白腕间,刺眼又清晰,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。

他自由了一瞬,却又被沈砚辞滚烫的掌心牢牢攥着手腕,根本无从逃离。

方才挣扎时眼底凝起的薄怒未散,清隽的眉眼依旧覆着一层冷霜,只是微微泛红的眼尾,泄露出他暗藏的慌乱与无措。

八年主仆,尊卑有序。

从前的沈砚辞,连与他对视都不敢太久,连碰他衣角都要谨小慎微,恭顺得如同没有自我的利刃,只知听令,只懂守护。

可如今这人褪去所有伪装,温柔是裹着利刃的糖,强势是藏着深情的囚,进退之间,尽数将他拿捏在掌心。

沈砚辞垂眸望着他腕间的红痕,黑眸里翻涌着细密的疼惜。

他指尖极轻、极缓地拂过那片泛红的肌肤,力道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,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,与方才强势禁锢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
“疼吗?”

低沉沙哑的嗓音褪去了方才的偏执锋芒,染着浅浅的温柔,是独独属于凌清晏的纵容。

凌清晏手腕微挣,想要抽回,却被他轻轻攥紧,不重,却依旧不容挣脱。

他偏过头,不愿看他,音色清冷疏离,带着未消的愠怒:“与你无关。”

这句疏离的话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进沈砚辞心底。

可他早已习惯了这人的清冷,习惯了他高高在上的矜贵,八年仰望,哪怕是他的冷言冷语,都成了难得的恩赐。

沈砚辞低低叹了口气,气息温热,拂过凌清晏的耳畔。

“怎么会与我无关。”

他微微俯身,将人轻轻圈在怀中,动作温柔缱绻,没有半分粗暴,却依旧是密不透风的禁锢。

“你的疼,你的怒,你的喜,你的怨,从八年前开始,就都与我息息相关。”

殿内烛火温柔摇曳,暖光落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,冲淡了几分方才的窒息压迫,却滋生出更磨人的暧昧拉扯。

凌清晏脊背僵硬,浑身紧绷,素来清冷的心湖,被他一句句温柔又偏执的话语,搅得彻底失衡。

“沈砚辞,你既知尊卑有别,便该恪守本分。”他压下心绪,强装冷静,试图用过往的规矩束缚对方,“你是我贴身暗卫,护我周全是天职,痴心妄想、禁锢主上,便是不忠不义。”

他字字端正,句句占理,是世家公子刻在骨子里的理智与规矩。

可沈砚辞从来不怕所谓的规矩道义。

他抬眸,目光灼灼,定定望着怀中人清绝的眉眼,眼底坦荡又执拗。

“本分我守了八年,忠我尽了八年。”

“八年忠心,抵不过我半生贪念。”

他指尖缓缓攀上凌清晏的肩胛,轻轻按住他想要躲闪的身子,语气温柔,态度却无比坚定。

“世人要的忠义名分、尊卑礼法,我皆可不要。”

“我这一生,厮杀半生,浮沉无依,唯一想要的,从来只有你一人而已。”

凌清晏心口微颤,理智一遍遍提醒他该怒斥、该抗拒、该彻底斩断这荒唐的纠葛。

可脑海里翻涌的,全是八年以来的点点滴滴。

是寒冬深夜替他暖好的床榻,是危难时刻挡在他身前的背影,是他心绪烦闷时无声的陪伴,是八年三百余日夜,从未缺席的守护与周全。

这人的爱意太沉,太疯,太不择手段,可也太真,太纯粹,太义无反顾。

他阅尽人心诡谲,看透朝堂权谋,见惯了趋炎附势、虚情假意,偏偏逃不过沈砚辞这一场蛰伏八年、蚀骨入心的深情。

凌清晏沉默片刻,薄唇微抿,语气软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倔强:“你这般困着我,困得住一时,困不住一世。”

他身居高位,暗藏权柄,蛰伏多年并非全无底牌。只要给他一丝机会,他终究能挣脱牢笼,夺回掌控。

可沈砚辞早已看透他所有心思。

他低头,额头轻轻抵上他微凉的额角,呼吸缠绕,温柔又蛊惑。

“一世够了。”

“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贪欢,是岁岁年年,朝朝暮暮。”

“主子想等机会翻盘,想等旁人营救,我都知晓。”
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,动作宠溺,语气却带着笃定的强势。

“但我说过,你的所有退路,我都替你断了。”

“外面风声起落,朝堂纷争、府邸人事,皆在我掌控之中。”

“无人敢闯这寝殿,无人敢扰你我,从今往后,这一方小小天地,只有我和你。”

凌清晏抬眼望他,眼底清光微动,藏着一丝不甘,亦藏着一丝茫然。

他从未想过,自己步步为营的半生筹谋,竟抵不过身边暗卫八年的默默深耕。

沈砚辞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无措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。

他从不是想逼他恨自己,只是太怕失去。

怕这束属于云端的月光,终究会奔赴属于他的广阔天地,再也不属于阴沟里爬出来的自己。

“主子,别恨我。”

他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卑微的祈求,褪去了所有强势偏执,只剩满心赤诚。

“我只是太怕了。”

“怕我一辈子只能站在你身后,怕我只能做你的影子,怕终有一日,你会彻底离开我。”

“我用错了方式,可我唯独没有做错爱你这件事。”

温柔的话语层层包裹而来,像一张柔软的网,比方才强硬的禁锢,更让人心防崩塌。

凌清晏望着他眼底滚烫的深情与浅浅的不安,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,终于彻底松动。

他依旧恼他的禁锢,怨他的僭越,可却再也说不出狠心的斥责话语。

烛火悠悠,夜色绵长。

玄衣男人温柔拥着他的白衣公子,以爱为锁,以情为笼。

没有凶戾的逼迫,只有绵长的痴缠与温柔的掌控。

凌清晏静静靠在他怀中,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走,不再挣扎,不再抗拒。

他终于明白。

这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凶狠的囚禁,而是这般温柔入骨、步步攻心的牢笼。

一旦沉沦,便是万劫不复,再无脱身之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