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密闭,烛火昏沉摇曳,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死死压在地面,密不透风。
凌清晏浑身发冷,指尖都泛着凉意。
他素来心思深沉、惯于隐忍,哪怕身处权谋漩涡、身陷险境,也能稳住心神、步步筹谋。可今夜,他所有的冷静、骄傲、城府,尽数被沈砚辞八年蛰伏的疯狂彻底击碎。
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布局、暗藏的权势、精心伪装的闲散,在这人眼里,从来都是一览无余。
他以为自己藏得极深,却不知,自己才是被人从头算计到尾的那一个。
沈砚辞看着他眼底碎裂的镇定、微微发白的唇色,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疼惜,却没有半分退让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极轻地抚过凌清晏紧蹙的眉骨,动作温柔缱绻,可周身笼罩的气场,强势得让人窒息。
“主子现在,是不是终于懂了?”
他嗓音低哑,带着压抑多年的滚烫执念,一字一句落进寂静殿中。
“我从前的温顺、谦卑、听话、退让,全都是假的。”
“唯独想留住你的心思,是真的。”
凌清晏抬眸,眼尾微泛红,不是怯弱,是被彻底冒犯、被全然掌控的羞怒与冷寒。
“沈砚辞,你欺主罔上,狼子野心。”
他声音清冷发颤,字字锋利,带着世家嫡子刻入骨髓的矜贵傲气。
“你今日囚我,来日必自食恶果。”
沈砚辞闻言,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沉在眼底,漫着疯魔的纵容。
他微微俯身,逼近他耳畔,温热呼吸尽数缠覆上来,带着侵略般的占有感。
“恶果?”
“能囚住主子,便是我此生最好的果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,指尖轻轻覆上凌清晏微凉的唇瓣。
极轻的触碰,却让凌清晏浑身一僵,浑身汗毛骤然绷紧。
从未有人敢如此僭越、如此放肆,触碰他分毫。
他下意识偏头躲闪,可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床柱,左右是这人禁锢的臂膀,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。
沈砚辞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,眸色愈发暗沉滚烫。
八年克制,八年隐忍,八年只敢远观仰望,不敢半分亵渎。
如今终于得近,终于不用再守那可笑的尊卑规矩。
“主子躲什么?”
他指尖微微用力,轻轻扣住他的侧脸,不让他再躲闪分毫,目光沉沉锁着他清澈含怒的眼眸。
“八年,我连你一根发丝都不敢妄动。”
“我日日守着你入睡,守着你用膳,守着你安然度日,看着你清贵干净,不染尘埃。”
“我忍得快要疯掉。”
凌清晏心口剧震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。
他忽然想起无数个过往细节。
每一次他深夜伏案,身侧永远立着一道沉默玄影,彻夜不眠;每一次他遇刺遇险,这人永远以身相护,伤痕累累也从不说疼;每一次他轻微蹙眉,这人便会立刻察觉,小心翼翼替他抚平所有烦忧。
从前他只当是忠心。
如今想来,那每一次寸步不离、每一次过度紧张、每一次偏执护短,从来都不止是忠心。
是藏在暗处、蚀骨焚心的爱意。
是卑微仰望、不敢宣之于口的痴念。
凌清晏喉间发涩,语气却依旧冷硬:“你这是偏执,是心魔,不是爱。”
“是又如何?”
沈砚辞毫不避讳,眼底坦荡盛着疯魔深情。
“我这一生,命是捡来的,血是冷的,心是硬的,唯独遇见你,软了骨,乱了心,疯了性。”
“我不要世间正道,不要君臣礼义,不要千秋功过。”
“我只要你。”
他缓缓收紧手臂,将人彻底拢进怀里,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。
凌清晏腕间束缚紧绷,皮肉被勒得生疼,挣扎的力道微弱无力,落在沈砚辞身上,如同挠痒。
他被牢牢锁在这人怀中,贴着对方冷硬挺拔的胸膛,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、却滚烫异常的心跳。
“放开!”凌清晏冷声挣扎。
沈砚辞低头,鼻尖几乎抵住他额角,目光灼灼,强势又深情。
“不放。”
“这辈子都不放。”
“从前我是你的护卫,事事听你。”
“从今夜开始,换你听我。”
他抬手,缓慢又轻柔地解开缚在他腕间的锦缎。
束缚松开的瞬间,凌清晏下意识抬手欲推,可下一瞬,手腕便被男人牢牢攥住。
沈砚辞掌心滚烫,力道紧实,将他微凉的手腕死死扣在掌心,一寸都不松开。
“主子别闹。”
他语气极柔,动作却霸道至极。
“挣脱一次,我便多困你一日。”
“逃一次,我便断了你所有退路。”
凌清晏抬眼瞪他,眼底清冷含怒,偏偏眉眼泛红,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脆弱,格外勾人。
沈砚辞看得喉间发紧,眸色愈发幽深。
他低头,凑近他眼睫,声音低沉蛊惑。
“主子,认命吧。”
“这世间没人比我更爱你,没人比我更护你。”
“旁人靠近你,是攀附权贵,是图谋利益。”
“唯独我,哪怕毁尽前程、负尽天下、落得万劫不复,也只想独占你一人。”
烛火轻轻晃动,一室暧昧又窒息。
凌清晏看着眼前偏执深情、疯魔强势的黑衣暗卫,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,第一次悄然裂开一丝缝隙。
他恨他僭越,恨他禁锢,恨他不择手段。
可偏偏,又无法否认这八年沉甸甸、蚀骨入心的偏爱与守护。
爱恨纠缠,进退两难。
他终究,被这名为深情的囚笼,彻底困住了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