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南城古巷的暮色彻底沉落，晚风卷着细碎桂瓣，轻轻扫过青砖黛瓦，吹散了方才一缕浅淡的血腥气。

一场杀机暗藏的风波，终究消弭于无形。

暗卫行事利落，片刻便清理干净巷中所有痕迹，随后尽数隐入周遭暗影，依旧恪守寸步不离的死守之则。街巷重归往日静谧，唯有檐下晚风簌簌，似在低声诉说方才惊魂一幕。

沈清辞立在青石阶前，久久未动。

掌心残存的花茶余温早已凉透，可心底翻涌的温热与酸涩，却久久无法平息。从前十年堆积的怨怼、猜忌、不甘，在知晓所有真相、看清他默默周全的守护后，尽数化作绵长的牵挂。

她终于彻底明白，陆时衍的沉默从不是薄情，疏离从不是淡忘。

他是把所有的凶险、杀伐、身不由己，尽数独自扛在了千里之外的京城，只把无风无雨的安稳，独独留给了她一人。

夜色渐浓，星河初垂。

老婆婆收拾妥当走出屋来，见她依旧立在风中，身影单薄却挺拔，不由得轻声叹息：“丫头，进屋吧，夜寒侵骨。”

沈清辞缓缓回神，轻点颔首，目光依旧望向北方天际：“婆婆，他那边……会不会很难？”

“自是难的。”老婆婆坦然应声，字句真切，“朝堂风波最是吃人，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。他年少家族倾覆，孤身入京，无依无靠，从一介亡命孤童爬到权倾朝野的首辅之位，每一步都是踩着血泪荆棘走来。”

“可他最难得的，是历经十年朝堂诡谲，看过人心险恶、世态炎凉，唯独对你的心意，半点未改，分毫未凉。”

寥寥数语，彻底揉软了沈清辞心底最后一层坚冰。

是啊，世人皆道当朝首辅陆时衍杀伐果决、权倾朝野，无人知晓，这位冷硬权臣的一生风雨、半生奔波，从来只为护一个巷中旧人。

她转身进屋，轻掩木门，隔绝巷外夜色。

屋内烛火摇曳，暖光融融，映得一室温柔。沈清辞静坐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十年前的桂花玉簪——这是他迟来的补偿，也是他十年未改的执念。

从前她不敢碰、不愿看，怕触景伤情，怕念起过往遗憾。如今再触玉身，只剩满心温柔与期盼。

她不求他权位滔天，不求他盛世荣光。

只求他平安顺遂，早日扫尽风波，踏归旧巷。

千里之外，京城皇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