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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朱星燃

彻星殿·四月廿五

蝉鸣是在一个午后忽然响起来的。

先是零星的几声,试探似的,从院子里的老槐树深处传出来,嘶——嘶——断断续续的。然后过了几日,那些零星的试探连成了一片,从早到晚不停歇,把整座彻星殿都罩进了夏天特有的声响里。朱星燃坐在廊下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听着那些蝉鸣,觉得夏天终于扎下根了。

安儿在她怀里,正低头翻一本画册。那本画册是她周岁时抓周拿的那本,如今已经被她翻得很旧了,封面卷了边,内页有几页被她攥出了褶子。但她还是喜欢翻,一页一页地看,偶尔指着上面的花“啊”一声。朱星燃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告诉她那是什么花。今天她翻到了牡丹那一页,指着上面那朵粉色的花“啊”了一声。朱星燃说:“那是牡丹。院子里的牡丹谢了,但画册上还有。”安儿看了看画册上的牡丹,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丛已经凋谢的牡丹枝,像是确认了一下它们是不是同一朵。然后她继续翻下一页。

稷儿在凉席上练习走路。他现在已经能走十几步了,从凉席这头走到那头,走完了还知道转身往回走。今天他走得比平时更快一些,步子也比之前稳了。走到凉席边缘时,他停下来看了看外面——凉席外面是青石板,他还没有在青石板上走过。他扶着凉席边缘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迈出去。小长安蹲在凉席尽头,手里拿着一片叶子逗他:“稷儿,来拿。”稷儿看了看叶子,又看了看凉席外的青石板,然后松开扶手,迈了出去。他在青石板上走了两步,然后一屁股坐下来,但不哭不闹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地方,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踩到了外面的地面。小长安跑过去把他扶起来:“你走出去了!你踩到石板了!”稷儿弯了一下嘴角。

春生和弗陵蹲在院子角落里那块“菜地”边上。他们春天种下去的石头还在土里。春生今天把石头挖出来看了看——还是石头。他翻了个面,重新埋回去,浇了水。弗陵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一根树枝,正认真地在石头周围的土面上画圈。“画个圈,它就不会跑。”春生看了看他画的圈,点头:“好。”然后两个人一起蹲在那里,看着那块被圈起来的土,安安静静地听蝉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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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五月初一

五月初一,天更热了。

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,声音比四月时更响、更密。殿里的冰鉴开始用了,丝丝凉意从青铜器里散出来,把暑气挡在门外。朱星燃把窗户支开一道缝,让外面的风能进来一些——虽然风也是热的,但总比没有好。她坐在廊下的阴凉处,怀里抱着安儿,手里摇着蒲扇。安儿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薄衫,露着藕节一样的小胳膊,正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伸到朱星燃面前,张开又合上,像是在展示她能控制自己的手指。朱星燃握住她的小手,轻轻捏了捏:“你的手会动了。”安儿看了她一眼,然后抽回手,继续张开合上。

稷儿在凉席上走了一个来回,又走了第二个来回。他现在已经能走得比较稳了,虽然偶尔还会摔,但摔了之后自己会爬起来,不哭不闹。今天他走完第二个来回之后,站在凉席边缘,朝外面看了看。他昨天在青石板上走了两步,今天他想走得更远。他松开扶手,迈了出去,在青石板上走了三步,然后停下来站了一息,又走了两步。小长安站在前面给他数着:“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、四步、五步!你走了五步!”稷儿走完第五步,慢慢坐下来,抬头看小长安。小长安跑过去把他扶起来:“你越走越远了。”

春生和弗陵今天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捡蝉蜕。那些蝉蜕挂在树干和叶子背面,薄薄的、金褐色的、透明的,保持着蝉的形状。春生捡了一个完整的,举起来对着光看:“它是空的。”弗陵也捡了一个,看了看,然后说:“蝉从里面飞走了。”春生点了点头,把蝉蜕放在口袋里收好。弗陵也收了一个,然后两个人继续找。

朱星燃从廊下看过去,看到两个小人蹲在槐树下翻找蝉蜕的背影,觉得夏天就是这样——蝉在树上叫,蝉蜕挂在叶子上,孩子们在树下捡那些空壳。她低头对怀里的安儿说:“哥哥们在捡蝉蜕。等你长大了也去捡。”安儿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槐树,然后低头继续翻她的画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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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五月初五

五月初五,端午。

朱星燃一早让夏紫薇在门口挂了艾草和菖蒲。小长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束绿油油的植物,问:“娘,这是什么?”朱星燃说:“艾草和菖蒲。端午节挂在门口,驱虫辟邪。”小长安又问:“什么叫辟邪?”朱星燃想了想:“就是让不好的东西走开。”小长安点了点头,然后跑去告诉春生和弗陵:“门口挂了艾草和菖蒲,不好的东西就走开了。”

厨房煮了一锅粽子——红枣的、豆沙的、咸肉的。小长安坐在桌边看着那堆粽子,认真地挑了一个最大的,剥开粽叶,里面是红枣馅的。他咬了一口,然后说:“好吃。”春生和弗陵也各挑了一个,春生挑了豆沙的,弗陵挑了咸肉的。稷儿坐在小椅子里,面前放着一小碗糯米——朱星燃让人把粽子拆开,只给他吃里面的糯米,软软的,容易嚼。稷儿用勺子舀着吃,吃得满脸都是米粒。安儿在朱星燃怀里,朱星燃掰了一小点红枣粽的米喂她,她吃了,然后伸手要更多。

阳石公主午后来了,带了一篮子她自己做的绿豆糕。她把绿豆糕放在桌上,然后从袖中摸出五个小小的香囊——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绿的、紫的——每个上面都绣着不同的花样。“给五个孩子的。”她把香囊分给小长安、春生、弗陵、稷儿和安儿。小长安的是蓝色的,上面绣了一只小老虎。春生的是绿色的,上面绣了一片叶子。弗陵的是黄色的,上面绣了一朵云。稷儿的是红色的,上面绣了一块石头。安儿的是紫色的,上面绣了一朵花。五个孩子把香囊挂在身上,在院子里跑了一圈,香囊里的艾草和薄荷香气飘了一路。

傍晚,刘彻从正殿回来时,带了一壶雄黄酒。他在廊下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,然后看了看院子里跑着的孩子们——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追一只蜻蜓,稷儿在凉席上走了一个来回,安儿在朱星燃怀里翻画册。他喝了一口雄黄酒,然后说:“端午过了,夏天就深了。”

“嗯。蝉鸣越来越响了。”

“今年夏天,稷儿和安儿会跑了。”

“会了。长安说等他们会跑了,就带他们去院子里追蜻蜓。”

刘彻看了一眼正在追蜻蜓的小长安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只蜻蜓飞得很快,在槐树和院墙之间绕来绕去,小长安追得满头是汗,但一直没追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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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入夜

入夜后,蝉鸣终于歇了。

五个孩子都睡了。小长安在小床上抱着布老虎,春生攥着小被子,弗陵睡在旁边手搭在木马上,稷儿和安儿并排躺在摇篮里。朱星燃坐在书案前,翻开那本旧册子,写道:

“四月廿五,蝉鸣开始了。稷儿走出了凉席,踩到了青石板。春生和弗陵在槐树下捡蝉蜕。五月初五,端午。挂了艾草和菖蒲,吃了粽子,阳石送了五个香囊。稷儿能走五步了,安儿能翻画册了。夏天深了。”

她放下笔,走到孩子们的床边看了看。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搭在春生的被角上。她帮他们把被子掖好,然后走到摇篮边。安儿在睡梦中偏了偏头,嘴角弯着,手边放着那本旧画册。稷儿在旁边攥着拳头,呼吸平稳。她帮他们把被子掖好,然后回到榻边躺下。

刘彻从外间走进来,在她身边躺下。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。朱星燃靠在他胸口,闭上眼睛。

窗外,夏夜的风带着石榴花和艾草的香气从窗缝里渗进来。蝉鸣歇了,但明天还会响。夏天正在往深处走,而她在他的身边,安安稳稳地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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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蝉鸣忽然响起来开始,到稷儿第一次走出凉席踩到青石板,到春生和弗陵在槐树下捡蝉蜕,到端午节挂艾草、吃粽子、阳石送香囊,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这一天的记录。
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蝉鸣的夏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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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稷儿走出凉席踩到青石板的画面:“他走出去了。凉席外面是石板,石板外面是院子,院子外面是长安城。他会一步一步走远的。”长孙皇后说:“她看着他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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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春生和弗陵捡蝉蜕的画面:“他们捡的是空壳。蝉从里面飞走了。”马皇后说:“他们不知道蝉去哪了,但他们知道蝉来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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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五个孩子挂着香囊在院子里跑的画面:“五个香囊,五种颜色,五个孩子。一个都没落下。”他顿了顿:“她记得每一个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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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朱星燃在册子上写“夏天深了”的画面,看完了整个片段。然后她轻声说:“夏天深了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:“她在这里过了四个夏天了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,嘴角弯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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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夏夜深处

夜深了。朱星燃已经睡着,手搭在枕边。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窗外,夏夜的风带着石榴花和艾草的香气轻轻吹过。蝉鸣歇了,但明天还会响。夏天正在往深处走。而她在他的身边,安稳地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