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星殿·五月十五
五月十五,夏天到了最盛的时候。
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,把整座彻星殿都罩进一张密密的声网里。日头毒辣得很,照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,连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都被晒得微微卷边。殿里的冰鉴从早开到晚,丝丝凉意散出来,却还是挡不住从窗缝里渗进来的暑气。朱星燃把竹帘放下来,又在帘上喷了些凉水,风一过就带着湿意,比干热好受一些。
安儿如今一岁三个月了,走得越来越稳。她今天在榻上松开手走了七八步,从矮凳走到榻沿,中间没有扶任何东西。走到终点时她慢慢坐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,然后弯了一下嘴角。小长安在旁边看到了全过程,拍着手说:“安儿走了七步!”安儿看了他一眼,然后扶着榻沿站起来,又走了回去。这一次走了八步。她走完之后没有坐,扶着榻沿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站得住。
稷儿今天在凉席上走了一个来回,又走了第二个来回,然后站在凉席边缘,朝外面的青石板看了看。他昨天在青石板上走了五步,今天他想走更远。他松开扶手,迈了出去,在青石板上走了七步,停下来站了一息,又走了两步,然后慢慢坐下来。小长安蹲在他面前给他数着:“七步,又两步,一共九步!”稷儿坐下来歇了一会儿,又扶着凉席边缘站起来,走回了凉席上。他走回凉席之后停下来看了看小长安,像是在说“我回来了”。小长安拍了拍手:“你走出去又走回来了。”稷儿弯了一下嘴角。
春生和弗陵蹲在院子角落里那块“菜地”边上。他们春天种下去的石头还在土里。春生今天把石头挖出来看了看——还是石头。他翻了个面,重新埋回去,浇了水。弗陵蹲在旁边,手里攥着一根树枝,正认真地在石头周围的土面上画圈。“夏天浇了,秋天也许就长了。”春生说。弗陵点了点头:“那秋天再浇。”两个人蹲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给各自的石头浇水。蝉鸣在他们头顶响成一片,但他们像是听不见,只专心地做自己的事。
朱星燃坐在廊下,怀里抱着安儿。安儿正低头翻她的画册。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,正在翻回第一页重新看。朱星燃看着她一页一页地翻,偶尔指着上面的花“啊”一声,她就顺着看过去,告诉她那是什么花。安儿翻完一整本,抬头看了朱星燃一眼,然后靠进她怀里,像是终于把这本书看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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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五月二十
五月二十,天热得蝉都叫不动了。
午后最热的时辰,蝉鸣忽然歇了,整座院子安静得只剩冰鉴里冰块偶尔碎裂的声响。朱星燃把五个孩子都留在殿里,不让他们出去。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地板上玩积木,三个人搭了一座很高很复杂的塔,有桥有塔有围墙,占了大半个地板。稷儿在凉席上走来走去,偶尔蹲下来看看哥哥们搭的塔,然后又站起来走开。安儿坐在榻上,面前摊着她的画册,但她没有翻,而是看着哥哥们搭积木。
小长安搭到一半,发现少了一块关键的积木,找了一圈没找到。春生指着稷儿说:“他拿了。”稷儿正攥着一块积木站在凉席边上,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。小长安走过去:“稷儿,那块给我。”稷儿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手里的积木,然后递了过去。小长安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,跑回去继续搭。稷儿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,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积木堆旁边,蹲下来,又拿了一块。这次他没有走,而是蹲在原地,把积木放在地上,开始自己搭。他搭了两块,倒了,又搭了两块,又倒了。他不恼,捡起来重新搭。
春生看到了,走过来蹲在他旁边,把自己手里的积木放在稷儿的两块旁边,帮他稳住。稷儿看了看春生,然后继续往上搭。两个人一起搭了一个小小的塔,比小长安他们的大塔矮很多,但立住了。稷儿看着那个小塔,弯了一下嘴角。
安儿在榻上看到了这一幕,扶着榻沿站起来,朝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。她走到稷儿旁边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塔,然后蹲下来——她还不太会蹲,蹲得摇摇晃晃的,但她蹲住了。她伸手碰了碰塔顶那块积木,塔晃了一下但没有倒。稷儿看了她一眼,然后把塔顶那块积木拿下来,放在安儿手里。安儿攥着积木,看了他一眼,然后弯了一下嘴角。
朱星燃坐在书案前,看着地板上那四个搭积木的孩子,提笔写道:“五月二十。热。蝉都叫不动了。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搭了一座大塔,稷儿拿了他们一块积木,然后自己搭了一个小的。春生帮他稳住了。安儿蹲下来碰了碰塔顶,稷儿把塔顶的积木给了她。四个孩子在地板上搭了一下午。”
她放下笔,走到廊下站了一会儿。外面蝉鸣歇了,风也停了,整个庭院都泡在午后的暑气里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回到殿里,在榻边坐下。安儿已经爬回她身边,靠在她腿上,手里还攥着稷儿给她的那块积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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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五月廿五
五月廿五,傍晚忽然起了一阵凉风。
风从北边来,带着一丝不属于夏天的清冽,把盘踞了多日的暑气吹散了一些。朱星燃把竹帘卷起来,让那阵风吹进殿里。五个孩子都被带到廊下,感受这难得的凉意。小长安站在风口,伸开双臂,让风吹着他的衣襟。春生和弗陵站在他旁边,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开手臂。稷儿在凉席上扶着栏杆站着,风吹过来时他闭了一下眼睛,然后又睁开。安儿在朱星燃怀里,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,她伸手抓了一下,没抓到,又抓了一下。
朱星燃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动的枝叶,说:“这是夏天的风里最凉的一种。北边来的,带着北边的凉意。”小长安问:“北边是什么?”朱星燃说:“北边是更远的地方。有山,有河,有不一样的风景。”小长安想了想,然后说:“那我以后去看看。”朱星燃摸了摸他的头:“好。”
风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,然后渐渐停了。暑气重新聚拢回来,但比之前淡了一些。朱星燃把竹帘重新放下,带着孩子们回了殿里。晚饭后,五个孩子陆续睡了。朱星燃坐在书案前,翻开册子写道:“五月廿五。傍晚起了一阵北风,凉的。长安说以后要去北边看看。稷儿和安儿都在风里站了一会儿。夏天很长,但总有凉快的时候。”
她放下笔,走到孩子们的床边看了看。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搭在春生的被角上。她帮他们把被子掖好,然后走到摇篮边。安儿在睡梦中偏了偏头,嘴角弯着,手里还攥着白天稷儿给她的那块积木。稷儿在旁边攥着拳头,呼吸平稳。她帮他们把积木从安儿手里轻轻抽出来,放在旁边,然后掖好被子。
她回到榻边躺下,刘彻从外间走进来,在她身边躺下。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。朱星燃靠在他胸口,闭上眼睛。窗外,夏夜的风带着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蝉鸣,从窗缝里渗进来。长夏还在继续,但今天有过一阵凉风。她记住了那阵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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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五月十五的酷暑开始,到四个孩子在地板上搭积木,到五月廿五傍晚那阵北风,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这一天的记录。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长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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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稷儿把塔顶的积木给安儿的画面:“他给了她。塔顶那块,他拿下来给她了。”长孙皇后说:“他知道她想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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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朱元璋看着小长安在风口伸开双臂的画面:“他在感受风。”马皇后说:“夏天的风里最凉的一种。他记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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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朱棣看着天幕上四个孩子在地板上搭积木的画面:“大塔,小塔,两个塔都立住了。”他顿了顿:“他们在一起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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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朱星燃在册子上写“夏天很长,但总有凉快的时候”的画面,看完了整个片段。然后她轻声说:“长夏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:“她在这里过了四个长夏了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,嘴角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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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长夏深处
夜深了。朱星燃已经睡着,手搭在枕边。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窗外,夏夜的风带着槐树叶的沙沙声轻轻吹过。长夏还在继续。而她在他的身边,安稳地睡着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