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彻星殿·四月初三

立夏那天，天忽然热了起来。

不像之前那种带着暖意的春热，而是真正的、夏天式的热——日头晒在皮肤上带着温度，风里裹着干燥的气息，蝉还没有开始叫，但空气里已经有一种被烤过的、微微发烫的沉闷。院子里的老槐树一夜之间从深绿转为墨绿，叶子厚墩墩的，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。石榴花开得满树都是，橙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，像是把一整个夏天的热烈都攒在了这几棵树上。

朱星燃给五个孩子换了夏衫。小长安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细葛布褂子，春生穿了件月白的，弗陵穿了件淡青的。稷儿和安儿也换上了薄棉布的小夏衫，露出藕节一样的小胳膊。安儿今天特别高兴，穿着薄衣服手脚都利索了，在榻上走来走去。她已经能松开手走五六步了，走得虽然摇摇晃晃的，但方向很稳。稷儿在凉席上走得更好了，能走上十步不歇，走到头还知道转身往回走。

小长安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，阳光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跑回廊下问朱星燃：“娘，今天是夏天了吗？”朱星燃说：“对，立夏。夏天开始了。”小长安点了点头，然后又问：“那夏天要做什么？”朱星燃想了想：“吃立夏饭。用五种颜色的豆子煮的饭。”小长安立刻跑去找春生和弗陵：“今天吃立夏饭！五色的！”

朱星燃让厨房煮了一锅立夏饭——红豆、绿豆、黄豆、黑豆、白芸豆，加上糯米和咸肉丁，焖得香喷喷的。饭盛出来的时候，五种颜色的豆子均匀地拌在饭里，好看得很。小长安坐在桌边看着那碗饭，认真地数了数豆子的颜色，然后说：“五种。全了。”春生也数了一遍，点头：“全了。”弗陵没有数，直接拿起勺子开始吃。稷儿坐在小椅子里，面前放着一小碗，他低头看着里面那些彩色的豆子，伸手抓了一颗红豆塞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然后伸手抓下一颗。安儿在朱星燃怀里，朱星燃喂了她几粒软烂的米饭和豆子泥，她吃得很认真，吃一口就抬头看朱星燃一眼，像是在确认下一口什么时候来。

午后，朱星燃在书案前翻开《大汉人间录》的夏卷手稿。她写道：“立夏是夏天的开始。这一天要吃五色豆饭，寓意五谷丰登。长安城的百姓们会在这一天称体重，说是称了夏，不会瘦。孩子们在这一天换上夏衫，露出胳膊和腿，开始往院子里跑得更多了。夏天很长，但开头是短的——就像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还没到，但你知道它快来了。”

她放下笔，听到院子里传来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追一只蝴蝶的声音。那只蝴蝶是白色的，在石榴花和槐树之间绕来绕去，三个孩子在后面追得满头是汗。稷儿在凉席上扶着栏杆站着看他们追，安儿在榻上扶着矮凳站着，也朝院子里张望。朱星燃走过去，把安儿抱起来，走到廊下让她看哥哥们追蝴蝶。安儿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朝蝴蝶的方向够了一下。那只蝴蝶正好朝廊下飞过来，从安儿面前掠过。安儿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，没有抓到，但她弯了一下嘴角。

傍晚，刘彻从正殿回来时，带了一壶新茶和一碟梅子。他在廊下坐下，先喝了一口茶，然后拿起一颗梅子尝了尝，酸得微微皱眉。朱星燃看到了，笑着说：“钩戈夫人送的梅子，腌得比较酸。”刘彻把梅子放回碟子里，没有吃第二颗。他看了看院子里那几棵开满花的石榴树，又看了看廊下那几个正在追蝴蝶的孩子和凉席上正在走路的稷儿，然后说：“夏天来了。”

“嗯。今天立夏。”

“今年夏天，稷儿和安儿会走了。”

“会了。长安说夏天要带他们去院子里追蝴蝶。”

刘彻看了一眼正在追蝴蝶的小长安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他追不到。”

“但他会一直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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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四月初八

四月初八，佛诞日。

朱星燃一早让厨房准备了素斋。小长安坐在桌边看着一桌绿油油的菜，问：“娘，为什么今天吃素？”朱星燃说：“今天是佛诞日，吃素表示敬意。”小长安想了想，然后问：“佛在哪里？”朱星燃说：“佛在天上，也在人心里。”小长安点了点头，低头继续吃他的素菜。春生和弗陵也跟着吃，两个人对素斋没什么意见，给什么吃什么。稷儿面前放着一小碗素菜粥，他自己用勺子舀着吃，洒了不少。安儿在朱星燃怀里，朱星燃喂了她几口素粥，她吃了，然后伸手要更多。

午后，阳石公主来了，带了一篮子她自己做的素点心——绿豆糕、山药枣泥饼、桂花藕粉糕。她把篮子放在桌上，然后坐在廊下和朱星燃一起喝茶。她看了看院子里正在追蝴蝶的小长安、春生和弗陵，又看了看凉席上正在走路的稷儿和在榻上扶着矮凳站着的安儿，忽然说：“星燃，你有没有想过，等他们都长大了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朱星燃想了想：“长安大概会是个稳当的大哥。春生大概会是个心软的二哥。弗陵大概会是个安静的哥哥。稷儿大概会是个不服输的。安儿——”她低头看了看榻上那个正扶着矮凳慢慢走的女儿，“她大概会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。”

阳石公主点了点头，然后说：“那你呢？”朱星燃说：“我？我还是写书。”阳石公主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“那你得一直写。我等着看。”

傍晚，刘彻从正殿回来时，带了一卷新的奏折。他在廊下坐下，把奏折放在旁边，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棵正在落花的石榴树，然后对朱星燃说：“今天朝上有人提议修一条新路，从长安到石邑。”朱星燃愣了一下：“石邑？”那是安儿的封地。刘彻说：“那条路修好了，以后去石邑就方便了。”朱星燃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安静地看石榴花的安儿，然后说：“等她长大了，我们去石邑看看。”刘彻点了点头：“嗯。等她长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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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四月十五

四月十五，月亮很圆。

入夜后，五个孩子都睡了。小长安在小床上抱着布老虎，春生攥着小被子，弗陵睡在旁边手搭在木马上，稷儿和安儿并排躺在摇篮里。朱星燃坐在书案前，翻开那本旧册子，写道：

“立夏。换了夏衫。吃了五色豆饭。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追了一下午蝴蝶，没追到。稷儿能走十步了，安儿能走五六步了。陛下说朝上要修一条从长安到石邑的路。安儿在石榴花下看了一会儿花，然后伸手够了一下。”

她放下笔，走到孩子们的床边看了看。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手搭在春生的被角上。她帮他们把被子掖好，然后走到摇篮边。安儿在睡梦中偏了偏头，嘴角弯着，手边攥着一片白天从石榴花上落下来的花瓣。朱星燃把花瓣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，放在旁边的矮柜上，帮她重新掖好被子。稷儿在旁边攥着拳头，呼吸平稳。

她回到榻边躺下，刘彻从外间走进来，在她身边躺下。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。朱星燃靠在他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
窗外，夏天的夜风带着石榴花的香气和初蝉的试鸣声从窗缝里渗进来。长安城的这个夏夜，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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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立夏那天朱星燃给孩子们换夏衫开始，到一家人吃五色豆饭，到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追蝴蝶，到稷儿走了十步、安儿走了五六步，到刘彻说修路去石邑，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这一天的记录。
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立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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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追蝴蝶的画面：“他追了一下午，没追到。但他一直在追。”长孙皇后说：“她看着他追。追不到也让他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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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刘彻说修路去石邑的画面：“他要修一条路，通到安儿的封地。等她长大了，她可以去自己的地方。”马皇后说：“他给她留了一条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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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安儿在石榴花下伸手够花的画面：“她喜欢花。她母亲也喜欢花。”他顿了顿：“她以后会有自己的花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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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朱星燃在灯下写字的画面，看完了整个片段。然后她轻声说：“夏天来了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：“她在这里过了四个夏天了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，嘴角弯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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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立夏夜深处

夜深了。朱星燃已经睡着，手搭在枕边。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窗外，夏天的夜风带着石榴花的香气轻轻吹过。长安城的这个夏夜，刚刚开始。而她在他的身边，安稳地睡着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