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星殿·十月廿八
十月末,雪又下了。
这一场比初雪大得多。从半夜开始落,到了清晨已经积了厚厚一层,把整座彻星殿都覆在了白之下。庭院里的老槐树挂满了雪,枝条被压得低低的,偶尔抖落一蓬雪下来,噗地一声落在青石板上。廊下的台阶也积了雪,厚厚一层,踩上去会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朱星燃给五个孩子都加了厚衣裳。小长安穿着那件深蓝色棉袍,领口毛边衬着红扑扑的脸。春生裹了浅绿色的小棉袄,外面又套了一件弗陵的旧披风——钩戈夫人之前送来的,弗陵穿了一阵子嫌小了,朱星燃改了一下给春生。弗陵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厚棉袍,赭石色外面罩了一层深灰,是刘彻让人给做的。稷儿和安儿裹在厚厚的襁褓里,只露出两张小脸。
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院子里堆雪人。他攥了一个雪球在雪地上滚,雪球越滚越大,滚到廊下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小臂那么高了。他把它立起来,又滚了一个小一点的放在上面。春生和弗陵每人滚了一个更小的,放在最上面当脑袋。小长安从口袋里掏出两粒石子嵌进去当眼睛,春生找了一根枯树枝插在旁边当手臂。弗陵看了看,跑到廊下拿了一块木炭,在雪人脸上画了一道弯弯的嘴。
“它在笑。”弗陵说。
小长安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点头:“它在笑。”三个人站在雪人面前看了一会儿,然后小长安说:“它没有帽子。”他跑回殿里,翻了一会儿,找出一顶旧的小帽子——是春生小时候戴过的,现在戴不下了。他把帽子拿出去扣在雪人头上,大小刚刚好。春生看着雪人戴着那顶帽子,说:“它像稷儿。”小长安看了看,觉得他说得对。稷儿小时候戴过这顶帽子,圆圆的脑袋配上这顶帽子,和雪人确实有几分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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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午后
午后雪停了。
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朱星燃抱着安儿坐在廊下,让她看院子里的雪。安儿如今八个月大了,能坐得很稳,扶着东西也能站一小会儿了。她靠在母亲怀里,看着院子里那个歪着脑袋的雪人和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三个哥哥,目光跟着他们移动。
稷儿在殿里的凉席上练习站立。他现在已经能松开两只手站好几息了,但站完之后还是会一屁股坐下来。他今天穿了厚厚的棉袄,裹得像只小熊,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笨拙一些,但还是站稳了。他站在凉席中央,两只小手空着,整个人微微晃着,在雪天的微光里努力维持着平衡。小长安从外面跑进来,身上还沾着雪,看到稷儿站着,停下脚步轻声喊:“娘!稷儿站住了!”朱星燃侧头看过去,稷儿还站着,大约已经站了四息。然后他慢慢坐下来,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平静。小长安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:“你站了好久。”稷儿看了他一眼,弯了一下嘴角。
安儿在朱星燃怀里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雪人,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她翻过身来,趴着,然后朝稷儿的方向挪了一点点。她还没有学会爬,但挪动的意愿已经很明确了。她朝稷儿挪了几下,停下来歇了一会儿,又挪了几下。稷儿坐在凉席上,看着她朝自己挪过来,没有动。安儿挪到他的手边,停下来,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脚。稷儿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,然后伸出自己的脚轻轻碰了碰她的手。安儿收回手,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那里,看天花板。
朱星燃看着这对龙凤胎,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了——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哭闹,只是碰一碰,看一看,就知道对方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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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傍晚
傍晚,刘彻从正殿回来时,院子里那个雪人还在。他站在雪人面前看了一会儿,然后问小长安:“这是谁堆的?”小长安说:“我堆的,春生和弗陵帮忙。”刘彻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和头上那顶小帽子,说了一句:“像稷儿。”小长安点头:“春生也这么说。”刘彻的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再说别的,转身进了殿。
朱星燃抱着安儿坐在廊下,看着刘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里,低头对安儿说:“你爹也觉得雪人像稷儿。”安儿抬头看了看她,然后转头看院子里的雪人,像是在确认那个白色的东西和稷儿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。
春生从殿里跑出来,手里攥着两块米糕,一块给弗陵,一块自己啃。他跑到廊下,看了看朱星燃怀里的安儿,从自己那块米糕上掰了一小块,递到安儿面前。朱星燃说:“她不能吃米糕,还太小了。”春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米糕,又看了看安儿,然后说:“她什么时候能吃?”朱星燃说:“再过几个月。”春生点了点头,把米糕收回来自己吃了。
弗陵跟着跑出来,手里也攥着一块米糕。他站在春生旁边,看着春生给安儿递米糕然后收回来自己吃的全过程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米糕,掰了一小块放在安儿襁褓边上:“给你。等你长大吃。”安儿偏了偏头,朝那块米糕看了一眼,然后看向弗陵,弯了一下嘴角。弗陵满意地跑开了。
朱星燃把那块米糕从安儿襁褓边上拿起来,放在旁边的篮子里。安儿看着她拿走米糕,没有哭,只是安静地看着。然后她转头去看院子里的雪人,看了一会儿,又把目光收回来,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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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入夜
入夜后,五个孩子都睡了。小长安在小床上抱着布老虎,春生攥着小被子,弗陵睡在旁边手搭在木马上,稷儿和安儿并排躺在摇篮里,稷儿攥着拳头,安儿嘴角弯着。
朱星燃坐在书案前,翻开那本旧册子,写道:“十月廿八,大雪。长安堆了一个雪人,春生和弗陵帮忙。雪人戴着春生小时候的帽子,他们说像稷儿。稷儿今天松开两只手站了四息。安儿朝稷儿挪了几下,碰了他的脚。春生和弗陵都给安儿留了米糕。雪落无声。”
她放下笔,走到孩子们的床边看了看。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搭在春生的被角上。她帮他们把被子掖好,然后回到榻边躺下。刘彻从外间走进来,在她身边躺下。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。
窗外,雪又下了。细细密密的,落在庭院里那个歪着脑袋的雪人身上,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,落在廊下的台阶上。雪落无声,但整座彻星殿都被它轻轻地覆盖着,暖在里面,安静地等着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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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在廊下抱着安儿看雪开始,到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堆雪人,到稷儿松开两只手站了四息,到安儿朝稷儿挪动碰他的脚,到傍晚春生和弗陵给安儿留米糕,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这一天的记录。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雪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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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说“它像稷儿”:“那个雪人戴着小帽子,确实像稷儿。”长孙皇后说:“他记得稷儿小时候戴过那顶帽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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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朱元璋看着稷儿松开两只手站了四息的画面:“他站了四息。从一息到四息,练了很多天。”马皇后说:“他每天都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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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朱棣看着天幕上春生和弗陵给安儿留米糕的画面:“他们给她留了米糕。虽然她不能吃。”他顿了顿:“但他们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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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雪落无声的画面,看完了整个片段。然后她轻声说:“她在雪夜里写字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:“她写了四年了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,嘴角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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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雪夜深处
夜深了。朱星燃已经睡着,手搭在枕边。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窗外,雪落无声,细细密密地覆盖着整座长安城。而她在他身边,安稳地睡着。1
这么好看怎么不火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