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彻星殿·冬月廿二

冬至这天，长安城冷到了极致。

天色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一块巨大的青灰色幕布盖在城上空。庭院里的积雪还没有化尽，又被新的霜覆盖了一层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殿里的炭火烧得比平时更旺，把整座彻星殿烘得暖融融的，窗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，把外面的灰白天色滤成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
朱星燃一早起来就让厨房备好了汤圆——冬至吃汤圆，是她胎穿前在明代学会的习惯。黑芝麻馅的，白糯米皮的，滚在干粉里，圆滚滚的挤在案板上。她还让厨房另做了一锅羊肉汤，加了姜和枸杞，说是冬至暖身。小长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些圆滚滚的汤圆，问：“娘，为什么要吃汤圆？”朱星燃说：“因为冬至是一年中最长的夜，吃了汤圆，一家人就团团圆圆的。”小长安想了想，问：“那我们家现在算团圆吗？”朱星燃低头看了看他：“算。你爹在，你们在，娘在。都在一起。”

小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然后跑回去告诉春生和弗陵：“冬至要吃汤圆，吃了就团团圆圆。”春生问：“什么馅的？”小长安说：“黑的。”春生说：“那我要吃三个。”弗陵想了想：“我要吃四个。”春生说：“那我吃五个。”弗陵说：“那我吃六个。”两个人开始比赛谁吃得多。小长安觉得这个方向不太对，但也加入了：“那我吃七个。”三个人一路涨上去，涨到吃二十个的时候被朱星燃叫停了：“汤圆吃多了不消化，每人最多五个。”三个人商量了一下，接受了这个上限。

稷儿在凉席上练习站立。他现在已经能松开两只手站五六息了，站完之后会慢慢坐下来，不再一屁股摔下去。他今天穿着厚厚的小棉袄，圆滚滚的，站起来的动作有些笨拙，但很稳。安儿在他旁边趴着，看他练习。她如今也快十个月了，能扶着东西站起来，但还不太敢松手。她看了一会儿稷儿，然后自己试着松开一只手，扶着一只手站了一小会儿，又赶紧扶回去。

朱星燃把安儿扶起来，让她靠着自己的手臂站着。安儿站了一会儿，松开手，自己站了两息，然后慢慢坐下来。朱星燃摸了摸她的头：“你也会站了。”安儿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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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午后

午后，阳石公主来了，带了一篮子她亲手做的汤圆。她把篮子放在桌上，打开盖子，里面的汤圆有白的有粉的有绿的。“我加了点颜色，好看些。”她得意地说。朱星燃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汤圆，觉得阳石公主大概把厨房里能用的颜色都试了一遍。

钩戈夫人也让人送来了东西——一罐自己腌的酱菜和几块新做的豆腐。送东西来的宫女说：“娘娘说冬至要吃豆腐，清清淡淡，来年顺遂。”朱星燃收下了，让人给钩戈夫人回了礼。

卫子夫没有送东西来。但阿娇书坊今天关门一天，门口贴了一张红纸，写着：“冬至闭店，明日照常。”朱星燃知道那个字是卫子夫自己写的。她让人在阿娇书坊门口放了一碗汤圆，用食盒装着，附了一张字条：“娘娘冬至安康。”

傍晚的时候，刘彻从正殿回来了。他手里提着一小坛酒，说是冬至祭祖用的。朱星燃让人在廊下摆了一张小桌，上面放着汤圆、羊肉汤、酱菜、豆腐，还有那坛酒。她点了一炷香，对着院子的方向举了举。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站在旁边，安安静静地站着。安儿被朱星燃抱在怀里，看着那炷香冒出来的烟。稷儿被乳母抱着，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。

香烧到一半时，小长安从桌上拿了一个汤圆，放在香炉旁边：“给他们吃。”春生拿了一块豆腐放在旁边：“给他们吃。”弗陵看了看，从篮子里拿了一个绿色的汤圆，也放在旁边：“给他们吃。”朱星燃看着三个孩子往香炉旁边放东西，鼻子有些酸，但没有哭。她低头对安儿说：“他们在给你没见过的人留吃的。”安儿看了看桌上那些东西，又看了看朱星燃，然后偏了偏头。

刘彻站在旁边，看着孩子们一个一个往香炉边放东西。他没有出声，只是伸手揽住了朱星燃的肩。朱星燃靠在他身上，安静地看那炷香一点一点地燃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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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入夜

冬至是一年中最长的夜。

入夜后，五个孩子都睡了。小长安在小床上抱着布老虎，春生攥着小被子，弗陵睡在旁边手搭在木马上，稷儿和安儿并排躺在摇篮里。朱星燃坐在书案前，翻开那本旧册子，写道：

“冬至。一年中最长的夜。吃了汤圆，羊肉汤，豆腐。长安给不在了的人留了一个汤圆，春生留了一块豆腐，弗陵留了一个绿色的汤圆。安儿今天松开手站了两息。稷儿能站五六息了。冬至过了，白天就慢慢变长了。春天会来。”

她放下笔，走到孩子们的床边看了看。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手搭在春生的被角上。她帮他们把被子掖好，然后回到榻边躺下。刘彻从外间走进来，在她身边躺下。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。

“冬至过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明天白天比今天长一点。”

“春天会来。”

“会的。”

她闭上眼睛，听着窗外冬夜的风声和五个孩子各自不同的呼吸声。冬至是一年中最长的夜，但她觉得这个夜并不难熬。因为夜再长，也会过去。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天会比今天亮得久一些。然后一天比一天久，直到春天回来。

她在他怀里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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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在厨房教孩子们为什么要吃汤圆开始，到阳石公主送来彩色汤圆，到冬至祭祖时三个孩子往香炉旁边放汤圆和豆腐，到入夜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这一天的记录。
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冬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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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说“那我们家现在算团圆吗”的画面：“他问得认真。”长孙皇后说：“她答得也认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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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三个孩子往香炉旁边放东西的画面：“他们不知道那是给谁的，但他们知道那是要给的。”马皇后说：“这就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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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冬至的长夜：“一年中最长的夜。她在这里过了四个冬至了。”他顿了顿：“每一个冬至，她都点了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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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冬至祭祖的画面，看完了整个片段。然后她轻声说：“她替他们点了香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：“她记得所有该记得的人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，眼眶微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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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冬至夜深处

夜深了。朱星燃已经睡着，手搭在枕边。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冬至的长夜正在慢慢过去，明天太阳会升起来，白天会变长。而她在他的身边，睡得很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