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彻星殿·十月十五

十月十五，长安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
雪下得很细，从清晨开始就纷纷扬扬地落着，到了午后已经积了薄薄一层。庭院里的老槐树光秃的枝桠上挂满了细碎的雪，远远看去像是重新长出了银白色的叶子。青石板上覆了一层白，廊下的台阶上也积了薄薄一层，风一过就扬起来，在空中打着旋儿。

朱星燃给五个孩子都换了厚冬衣。小长安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袍，领口和袖口滚着毛边，是阳石公主前几日送来的。春生的浅绿色小袄外面套了一件更厚的褂子。弗陵的赭石色棉袄外面又加了一件小披风，是钩戈夫人托人送来的，针脚细密，领口还绣了一圈小小的云纹。稷儿和安儿裹在厚厚的襁褓里，外面又加了一层小被子，只露出两张小脸。

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院子里踩雪。他踩了一串脚印，从廊下一直延伸到桂花树下，然后回头喊：“春生，弗陵，来追我！”春生跑过去追，踩着他的脚印跑。弗陵跟在后面，也踩同一串脚印。三个人在雪地里跑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，从院子里绕了一圈又回到廊下。小长安回头看那些脚印，说：“我们的脚印连在一起了。”春生低头看了看，点头。弗陵也低头看了看，然后说：“像一条线。”

稷儿今天在凉席上学会了扶着东西站起来之后松开一只手——能站一小会儿了。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，整个人晃了一下，但稳住了。他站了大约两息，然后一屁股坐下来。他没有哭，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，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两息里手确实松开了。安儿在旁边趴着看他，见他坐下来，翻了个身，仰面躺着，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。稷儿歇了一会儿，又扶着凉席边缘站起来，又松开一只手，又站了一小会儿。

朱星燃坐在廊下，怀里抱着安儿——她刚把安儿从榻上抱起来，安儿翻了几圈之后累了，现在安静地靠在她怀里看院子里的雪。安儿看了一会儿雪，又看了一会儿在院子里跑的哥哥们，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已经能从袖子里伸出来了，小小的手指张开又合上，像是在数什么。

“娘，”小长安跑回来，“弟弟妹妹会看雪吗？”

“会。安儿刚才一直在看。”

小长安凑到安儿面前，安儿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小长安说：“安儿，这是雪。冬天了。”安儿看了看他，然后转头去看院子里的雪，像是在确认他说的“雪”就是那些白色的东西。小长安觉得她理解了，满意地跑回去继续踩雪。

刘彻从正殿那边走过来时，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他在廊下坐下，先看了看院子里跑着的三个大孩子，又看了看凉席上练习松手的稷儿和朱星燃怀里的安儿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雪下得不大。”

“够了。再大就封路了。”

刘彻伸手接了一片雪，雪花落在掌心化成一滴水。他看了看那滴水，然后说：“冬天来了。”

朱星燃靠在他肩上，看着院子里踩雪的孩子们和凉席上练习松手的稷儿，觉得这个初冬比去年热闹了很多。去年冬天，春生刚会坐，长安还在学说话，双胞胎还没有来。今年冬天，五个孩子都在——三个在院子里踩雪，一个在凉席上练松手，一个在她怀里看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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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十月廿二

十月廿二，雪停了，天更冷了。

殿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了，把整座彻星殿烘得暖融融的。窗上结了冰花，细细碎碎的纹路，安儿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些冰花。她如今已经能坐得很稳了，坐在榻上，面前摆着几只布偶，但她大部分时候不看布偶，看窗上的冰花。那些冰花每天都不同，她每天看，像是在研究它们的变化。

稷儿今天终于能松开两只手站一小会儿了。他站在凉席中央，两只小手空着，整个人微微晃着，但稳住了。他站了大约三息，然后慢慢坐下来。小长安在旁边看到了全过程，拍手说：“稷儿站住了！两只手都松开了！”春生和弗陵也跑过来看。稷儿坐在那里，看着围过来的哥哥们，弯了一下嘴角。

春生蹲下来，把自己的小石头从口袋里摸出来，放在稷儿面前：“给你玩。”稷儿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，伸手拿起来，攥在手里摇了两下。春生没有要回来，就蹲在旁边看他玩。弗陵也蹲下来看，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块小石头，放在稷儿旁边，说：“这个也给你。”稷儿看了看两块石头，左手一块右手一块，攥着摇了两下，像是在比较它们的声音。

朱星燃坐在书案前写《大汉人间录》的冬卷。她写道：“初冬的第一场雪不大，但够了。孩子们在院子里踩雪，稷儿学会了松开两只手站一小会儿，安儿每天看窗上的冰花。春生和弗陵把石头给了稷儿。冬天来了，但殿里是暖的。”

她放下笔，看了看窗外。天灰蒙蒙的，雪虽然停了，但天色暗得很早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残雪，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灰白的光。刘彻从正殿回来时，带了一壶热酒。他在廊下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，又给朱星燃倒了一杯热茶。两个人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灰蒙蒙的天色，听着殿里孩子们玩耍的声音。

“冬天很长。”刘彻说。

“但会过去的。”朱星燃说。

刘彻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说别的。她说的每个字都是她在这里活过的时间。冬天来了，会过去的。春天会来，孩子们会长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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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入夜

入夜后，五个孩子都睡了。小长安在小床上抱着布老虎，春生攥着小被子，弗陵睡在旁边手搭在木马上，稷儿和安儿并排躺在摇篮里。朱星燃坐在书案前，翻开那本旧册子，写道：

“十月十五，初雪。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院子里踩雪，脚印连成一条线。稷儿松开一只手站了一小会儿。安儿看了一下午雪。十月廿二，稷儿松开两只手站了三息。春生和弗陵把石头给了稷儿。安儿每天看冰花。冬卷写到一半。冬天来了。”

她放下笔，走到孩子们的床边看了看。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手搭在春生的被角上。她帮他们把被子掖好，然后回到榻边躺下。刘彻从外间走进来，在她身边躺下。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。

窗外，初冬的夜风带着雪后的清冽轻轻吹过。长安城的这个冬夜，安静而深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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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在廊下抱着安儿看初雪开始，到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院子里踩雪，到稷儿松开两只手站了三息，到春生和弗陵把石头给稷儿，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这一天的记录。
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初冬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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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说“我们的脚印连在一起了”：“他们的脚印连在一起。从廊下到桂花树，再绕回来。”长孙皇后说：“他们一直在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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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稷儿松开两只手站了三息的画面：“他站住了。”马皇后说：“他练了很多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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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春生和弗陵把石头给稷儿的画面：“他们把石头给他了。”他顿了顿：“那是他们种过的石头。现在给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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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安儿每天看冰花的画面，看完了整个片段。然后她轻声说：“冬天来了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：“她在这里过了四个冬天了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，嘴角弯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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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初冬夜深处

夜深了。朱星燃已经睡着，手搭在枕边。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窗外，初冬的夜风带着雪后的清冽轻轻吹过。长安城的这个冬夜，安静而深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