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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朱星燃

彻星殿·九月廿八

霜降那天,长安城落了今年第一场薄霜。

清晨推开窗时,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,草叶的边缘镶了一圈细细的冰晶,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老槐树光秃的枝桠上挂了一层霜,远远看去像是又开了满树银花。空气冷冽而干净,吸进肺里带着一丝微微的刺痛,却也让人觉得清醒。

朱星燃给五个孩子都加了厚衣裳。小长安穿上了那件深蓝色的厚夹袄,春生裹了一件浅绿色的棉袍,弗陵的赭石色小袄是他自己挑的——他说他喜欢这个颜色。稷儿和安儿被裹在厚厚的襁褓里,只露出一张小脸,像两只小粽子。安儿今天醒得早,正躺在摇篮里看窗上的冰花。那些冰花是昨夜霜冻在窗纸上结出来的,细细碎碎的纹路,像羽毛又像树枝。她看得很认真,偶尔伸出一根手指去碰摇篮边缘的霜,碰到就缩回来,然后再碰。

“娘,外面白了。”小长安站在门口,往外张望。

“那是霜。霜降了,秋天最后一个节气。”

“霜是什么?”

“是冷空气把水汽冻在了叶子上。”

小长安想了想,然后问:“那叶子会冷吗?”朱星燃笑了:“叶子已经落了,地上的叶子不会冷。树上的叶子才会。”小长安点了点头,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,然后跑出去在青石板上踩霜。他踩过的霜化了,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。春生跟在他后面也踩,弗陵跟在最后面,三个人在院子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,像一条蜿蜒的小路。

稷儿今天在凉席上不满足于站起来了,他扶着凉席边缘站起来之后,试着松开一只手。松开的那一瞬间,他晃了一下,然后赶紧又扶住。他试了好几次,每次松开一只手就晃,但他没有放弃。小长安踩完霜跑回来看到这一幕,蹲在旁边替他数:“一只手,又一只手,又一只手……”稷儿不理他,继续练习。

安儿翻身翻得更熟练了。她能翻过去再翻回来,翻回来再翻过去,像一条在浅水里翻腾的小鱼。朱星燃把她放在榻上,她翻了两圈之后停下来,趴在那里抬头看朱星燃,然后弯了一下嘴角。朱星燃说:“你翻得很快。”安儿像是听懂了,又翻了一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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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十月初一

十月初一,寒衣节。

朱星燃在廊下摆了一张小桌,上面放着几样点心和一壶热茶。她点了一炷香,对着院子里的某个方向举了举。小长安站在旁边看着,没有问她在祭谁。他已经习惯了——每年有几个日子,母亲会点香,会对着空气说话,会安静地站一会儿。他站在她旁边,也安静地站着。春生和弗陵跟着站在后面,学着他的样子,安静地站着。

香烧到一半的时候,小长安忽然问:“娘,他们在哪里?”

朱星燃低头看了看他,然后说:“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
“比长安城还远吗?”

“比长安城远很多。”

小长安想了想,然后说:“那他们能看到我们吗?”

朱星燃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能。他们能看见。”

小长安点了点头,然后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,放在香炉旁边:“那给他们吃。”朱星燃看着他的动作,鼻子一酸,但没有哭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,轻声说:“他们会喜欢的。”

春生看着哥哥放了一块点心,也拿了一块放在旁边,说:“给他吃。”弗陵跟着也放了一块,没有说什么,但放完之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几块点心,像是在确认它们没有被拿走。

傍晚,刘彻从正殿回来时,看到廊下那几块点心还摆在那里。他看了一眼朱星燃,没有问,只是在她身边坐下。朱星燃靠在他肩上,看着院子里落尽了叶子的光秃秃的树,安静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长安今天问他们在哪里。”刘彻说:“你怎么说的?”朱星燃说:“我说在很远的地方,他们能看见我们。”刘彻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别的。他知道那个“他们”是谁——她的父亲朱由榔,她的姐姐李易欢,那些在她来之前就已经不在了的人。他陪她坐了一会儿,直到天彻底黑了,直到廊下的灯笼亮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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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十月初五

十月初五,天冷得厉害了。

殿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,把整座彻星殿都烘得暖融融的。五个孩子都在殿里,没有出去。小长安在榻边翻他的叶子册。那本册子已经攒了大半本了,从初秋到深秋,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叶子夹在里面,整整齐齐的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还空着。他想了想,跑出去在院子里捡了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回来,夹在最后一页上。那叶子是褐色的,边缘卷曲,叶脉清晰。他合上册子,收进小盒子里,然后说:“秋天结束了。”

春生和弗陵在地板上玩积木。春生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塔,弗陵在旁边搭了另一个。两个塔都不太稳,但都站住了。春生看着两个塔,说:“它们在一起。”弗陵点了点头,然后在两个塔之间放了一块积木,把它们连起来。春生看了看,又放了一块,连得更紧了。两个人就这么一块一块地搭着,把两个塔连成了一座桥。

稷儿在榻上练习松手。他现在能松开一只手站一小会儿了,虽然还不太稳,但比前几天好多了。安儿在他旁边,趴着看他练习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像是在休息。稷儿站累了,也坐下来,坐在安儿旁边。安儿偏了偏头,朝他看了一眼,然后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脚。稷儿低头看了看她的手,没有躲开。

朱星燃坐在窗前的书案旁,面前摊着《大汉人间录》的秋卷手稿。她写道:“霜降那天,长安问叶子会不会冷。寒衣节那天,他给不在了的人留了一块点心。春生和弗陵搭了两座塔,中间连了一座桥。稷儿学会了松手站一小会儿。安儿碰了稷儿的脚。”她放下笔,看了看窗外——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雪了。她低头看了看手稿上的字,觉得这个秋天写得很完整,从初秋到深秋,每一片叶子都收进了册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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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入夜

入夜后,五个孩子都睡了。小长安在小床上抱着布老虎,春生攥着小被子,弗陵睡在旁边手搭在木马上,稷儿和安儿并排躺在摇篮里,稷儿攥着拳头,安儿嘴角弯着。朱星燃坐在书案前,翻开那本旧册子,把今天的事写进去。写完之后,她合上册子,走到孩子们的床边看了看。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手搭在春生的被角上。她帮他们把被子掖好,然后回到榻边躺下。

刘彻从外间走进来,在她身边躺下。他伸手将她拢进怀里。朱星燃靠在他胸口,闭上眼睛。窗外,深秋的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轻轻吹过。长安城的这个秋夜,安静而深长。

秋天要走了。冬天要来了。而她在他的身边,睡得很安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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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在廊下抱着安儿看霜开始,到小长安带着春生和弗陵在院子里踩霜,到寒衣节三个孩子在香炉旁放点心,到春生和弗陵用积木搭两座塔再连成桥,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这一天的记录。
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霜降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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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放点心的动作:“他给他母亲来处的人留了点心。”长孙皇后说:“他不知道他们是谁,但他知道他们很重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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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春生和弗陵用积木搭桥的画面:“他们在搭桥。”马皇后说:“把两座塔连起来。他们俩就是那座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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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安儿碰稷儿脚的画面:“她碰他了。从出生起,她就在看着他、碰他、确认他在。”他顿了顿:“她一直在确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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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朱星燃在秋天卷手稿上写字的画面,看完了整个片段。然后她轻声说:“秋天写完了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:“冬天要来了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,嘴角弯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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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深秋夜深处

夜深了。朱星燃已经睡着,手搭在枕边。刘彻在黑暗中听着五个孩子的呼吸声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窗外,深秋的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轻轻吹过。长安城的这个秋夜,安静而深长。秋天要走了,冬天要来了。而她在他的身边,睡得很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