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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朱星燃

彻星殿·四月十八

四月走到下旬,春天的尽头已经能望见了。

庭院里的蔷薇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,密密匝匝的花朵压弯了枝条,风一过就落一地花瓣。老槐树的花穗也开始谢了,细碎的白花铺在青石板上,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天气一天比一天暖,蝉还没有开始叫,但空气里已经有了那种即将转入夏天的、微微发烫的预感。

朱星燃坐在廊下,怀里抱着安儿。双胞胎如今三个月大了,比满月时又长开了不少。安儿的脸型越来越像朱星燃,下巴尖尖的,眼睛大大的,睫毛长得能看见影子。她安静地靠在母亲怀里,手里攥着一只布兔子——是阳石公主上次送的那只,兔耳朵已经被她攥得有些变形了。

稷儿在榻上练习翻身。他最近学会了侧翻,能从仰卧翻到侧卧,但翻不回去。每次翻到一半就卡住,然后开始哼唧。朱星燃已经习惯了,等他哼两声再过去把他翻回去。果然,稷儿翻到侧卧之后,卡了一会儿,开始哼。朱星燃还没来得及起身,小长安已经跑过去了:“娘,我来。”他蹲在榻边,把稷儿轻轻推回仰卧。稷儿回到平躺的位置,看着天花板,安静了两秒,然后又翻到侧卧。小长安又把他推回去。两个人就这么翻来翻去,稷儿乐此不疲,小长安也耐心十足。

春生从院子里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把刚从地上捡的槐花穗,白白的,小小的。他跑到朱星燃面前:“娘,花落了。”朱星燃接过来,放在鼻尖闻了闻,槐花的香气清淡而甜。春生又转头去看安儿,凑近了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手把她手里那只布兔子轻轻往外拽了拽。安儿攥着不放,春生拽了两下没拽出来,放弃了,转而把自己手里的槐花穗放在安儿襁褓边上:“给妹妹。”安儿偏了偏头,朝那枝槐花穗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攥着她的兔子。

朱星燃看着这一幕,觉得春生已经学会了跟妹妹相处的节奏——给了就好,不非要她接。他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放在她旁边,然后就去做别的事了,不强求回应。这种分寸感让朱星燃觉得,春生以后大概会是四个孩子里最懂得和人相处的那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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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四月廿二

四月廿二,天气忽然热了起来。

蝉鸣在午后第一次响了起来,只有零星的几声,试了试又停了。朱星燃把窗户支得更开了一些,让风能穿堂而过。稷儿今天穿了件薄薄的夏衫,浅蓝色的,衬得他皮肤白白嫩嫩的。他躺在摇篮里,难得没有翻身,正安静地“啊、啊”着,像是在跟天花板聊天。安儿被朱星燃放在旁边的榻上,侧躺着,眼睛看着稷儿的方向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翻了个身——她最近也学会了侧翻,但比稷儿稳一些,翻过去能自己翻回来。

小长安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字。他如今认字认了快一年了,已经能写不少字了。他把纸递给朱星燃:“娘,我写了今天的字。”朱星燃接过来看,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:“春天走了。夏天来了。花落了。叶子绿了。”每个字都比之前写得端正了一些,虽然“夏”字多了一横,“落”字写成了上下颠倒的,但整体已经能看出他在努力。

“写得很好。”朱星燃说,“‘夏’字多了一横,下次少写一横就对了。”

小长安凑过来看了看,然后认真地点头:“我下次记住。”

春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跑开了。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回来,手里也拿着一张纸,上面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:“娘,我也写了。”朱星燃接过来看了看那些线条,问他:“这是什么字?”春生指着最粗的一条线说:“这是山。”又指着旁边一个圆圈说:“这是太阳。”朱星燃点头:“好,山和太阳。写得很好。”春生满意地跑开了。

小长安看了一眼春生那张纸,没有说什么。但他把自己那张纸叠好,收进了放他宝贝东西的小盒子里。朱星燃看到了,没有点破。她知道小长安收着那张纸,大概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写对了几个字的一天——虽然有一个写错了,但其余的都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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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四月廿五

四月廿五,刘彻下朝回来时,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
“石邑那边的县衙送来了信。”他在朱星燃身边坐下,“说石邑县今年春天种了新桑,蚕事顺利,百姓们想给石邑公主送一批新丝。”朱星燃愣了一下:“给安儿送新丝?”刘彻点头:“封地送来的。按例。”

朱星燃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安儿。她正在睡觉,小拳头摊在耳边,嘴角微微弯着。三个月大的她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封地、什么是新丝,但朱星燃替她记下了。石邑县的人,已经在惦记这个小公主了。

“让人收下吧,”朱星燃说,“等安儿长大了,告诉她这是她封地的百姓送的。”

刘彻点了点头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朱星燃:“还有这个。县衙附的。”朱星燃接过来看了看,是一份简单的百姓名册,上面记着石邑县各家各户的姓氏和人口。密密麻麻的名字挤在纸上,每一个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她把那封信收好,和安儿的封号绢帛放在一起。这些东西以后都会给安儿看。等她长大了,她会知道——有一个叫石邑的地方,那里有一群人,在她三个月大的时候,就开始惦记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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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入夜

入夜后,四个孩子都睡了。朱星燃坐在书案前,翻开册子写道:

“四月廿五。石邑县送来了新丝,是给安儿的。她三个月大,还不知道什么叫封地,但她的封地已经在惦记她了。长安今天写对了几个字,‘夏’字多了一横,‘落’字写反了。春生画了山和太阳。稷儿一直在翻身,翻过去就哼,长安把他推回来。安儿看稷儿的时候最多。她总是在看他。”

她放下笔,走到两个摇篮中间。稷儿今天翻累了,睡得比平时沉。安儿在旁边安静地睡着,嘴角弯着。她看了他们一会儿,然后回到榻边躺下。

刘彻从外间走进来,在她身边躺下。他没有问她今天怎么样,只是伸手将她拢进怀里。朱星燃靠在他胸口,闭上眼睛,听着外面春末的夜风穿过庭院的声响。蝉声还没有正式响起,但风里已经有了一种正在酝酿的声音。夏天快到了。

四个孩子,四个呼吸。她默数了一遍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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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抱着安儿坐在廊下、稷儿在榻上练习翻身开始,到小长安耐心地把稷儿翻回来,到春生给安儿送槐花穗,到刘彻带回来石邑县的信,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写完这一天的记录。
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春末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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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把稷儿翻回仰卧的画面:“他一直在做这件事。翻过去,推回来。翻过去,推回来。耐心很好。”长孙皇后说:“他喜欢这个弟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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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石邑县百姓送新丝的那封信:“她三个月大,封地就给她送东西了。”马皇后说:“那些人在等她长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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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春生把槐花穗放在安儿襁褓边又离开的动作:“他学会了不强求回应。”他顿了顿:“这种分寸感,不是教出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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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安儿在摇篮里安静睡觉的画面,看完了整个片段。然后她轻声说:“石邑的人在等她长大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:“她会长大的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,嘴角弯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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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春末深处

夜深了。朱星燃在睡梦中翻了身,手搭在枕边。安儿在摇篮里安静地睡着。稷儿终于没有再翻身,攥着拳头睡沉了。小长安在隔壁的小床上抱着布老虎,春生攥着小被子的一角。刘彻没有睡,他侧躺着,在月光中看了看四个孩子各自安睡的方向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
春天正在退场,夏天正在门口。日子还在往前走,孩子们还在长大。而他会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。

窗外,最后一批槐花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那是春天最后的声音。明天早上,蝉鸣会正式响起。夏天会来,她会带着孩子们走进新的季节。

而他会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