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星殿·四月初二
四月刚开头,庭院里的花就开得不像话了。
老槐树的花穗从浓密的绿叶间垂下来,一串串白的绿的,像谁把新雪挂在了枝头。墙角那丛牡丹已经开到了尾声,花瓣边缘微微卷起,颜色从深粉褪成浅粉。但院子里其他花正接得上来——蔷薇爬满了东边的篱笆,小小的粉白色花朵密密匝匝地挤着,风一过就落一阵花雨。西边墙根下的石榴树也开了,橙红色的花朵像一团团小小的火,在绿叶间格外扎眼。
朱星燃抱着安儿坐在廊下,让她看那些花。安儿如今三个月大了,眼睛已经能看清楚近处的东西,也能追着移动的物体看一会儿了。她靠在母亲怀里,安安静静地看着院子里落下的花瓣,偶尔伸出一只小手去够空中飘过的某一瓣,够不到也不着急,只是继续看着。
小长安从花架下跑过来,手里捧着一把蔷薇花瓣:“娘!花瓣落了!”他跑到朱星燃面前,把花瓣举给她看,然后低头看了看安儿,从那一捧花瓣里挑出一片最完整的,放在安儿手边。安儿的手指碰了碰那片花瓣,没有抓住,但她的目光追着花瓣落下去的方向,直到它落在襁褓上。
“安儿在看花。”小长安说。
“嗯,她喜欢花。”
稷儿今天被春生看着。春生如今快两岁了,坐在摇篮边的毯子上,手里拿着一块积木,正试图引起稷儿的注意。稷儿躺在摇篮里,今天心情不错,没有哭,正“啊、啊”地对着天花板说话。春生把积木举到稷儿面前:“稷儿,这个给你。”稷儿看了一眼积木,继续“啊”他的。
“他不要。”春生说。
“他还不会玩积木。”朱星燃说。
春生想了想,把积木放回自己的积木堆里,换了一样东西——他今天从院子里捡的一片叶子。他把叶子举到稷儿面前,稷儿终于看了叶子一眼,然后伸手去够。春生把叶子放进他手里。稷儿攥住叶子,摇了两下,然后往嘴里塞。春生赶紧去抢:“不能吃!”稷儿被抢走了叶子,嘴一扁,眼看要哭。春生把叶子还给他:“你拿着,不吃。”稷儿攥着叶子,不哭了,继续“啊”。
阳石公主从回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:“星燃!御膳房新做的青团!艾草汁和的面,里面是豆沙馅的。”她坐到廊下,打开食盒,翠绿色的青团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,散发着艾草特有的清香。朱星燃拿了一个尝了尝,软糯清甜。
安儿在朱星燃怀里看着阳石公主手里的青团,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。阳石公主注意到了:“安儿想吃?”朱星燃说:“她不能吃,还太小了。”阳石公主拿着青团在安儿面前晃了晃:“那你看看,等你长大了再吃。”安儿看了一会儿,然后偏了偏头,把脸埋进朱星燃的胸口,像是在说“不看了,吃不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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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午后
午后,刘彻从正殿过来了。
他进门时,小长安正趴在地上和春生一起搭积木,两个人在合作搭一座小塔。稷儿在摇篮里睡着了,攥着拳头的那个手终于松开了,摊在襁褓边缘。安儿在朱星燃怀里,刚吃了奶,正半眯着眼,快要睡了。
刘彻走到朱星燃身边坐下,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安儿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薄衫,衬得小脸愈发白净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细细的影子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放在榻边。
朱星燃侧头看了看那卷绢帛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封号。”刘彻说,“念安的。”
朱星燃把安儿轻轻放在摇篮里,拿起那卷绢帛展开。上面写着刘彻亲笔的字:“刘念安,朕之次女,母朱氏。今封石邑公主,赐食邑常山郡石邑县。”
她看了两遍,然后抬头看刘彻:“石邑?”
“常山郡石邑县,”刘彻说,“那地方依山傍水,四季分明,宜生长。”
朱星燃低头看了看摇篮里已经睡着的安儿。石邑公主。她才三个月大,已经有了封号和封地。这个名字会跟着她一辈子,会写进史书,会被后世的人念出来。她的女儿,从今天起,有了自己的地方。
“为什么是石邑?”她问。
刘彻沉默了片刻:“那里有条河,河边的石头很硬,水冲不动。”他看着摇篮里的安儿,“她安静,但心里有主见。硬石头不会被水冲走。”
朱星燃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觉得他选这个地方,想了很多天。他没有在安儿刚出生的时候急着封号,而是等了三个月,等她开始认人、开始看花、开始偏着头看稷儿之后,才定下了这个地方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刘彻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别的,只是伸手覆上了她搭在摇篮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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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傍晚
消息传得很快。
阳石公主第一个跑过来:“安儿封了石邑公主?!石邑在哪儿?”朱星燃给她看了绢帛,阳石公主念了一遍,然后蹲到摇篮边看安儿。安儿刚醒,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阳石公主对她说:“安儿,你有封地了!石邑!以后姐姐去你的封地玩好不好?”安儿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钩戈夫人带着小弗陵也来了。小弗陵五岁多了,站在摇篮边问:“石邑公主是什么?”钩戈夫人说:“就是安儿以后会有一个自己的地方,叫石邑。”小弗陵想了想:“那她有地方了,稷儿呢?”钩戈夫人说:“稷儿以后也会有。”小弗陵点了点头,然后对着稷儿的摇篮说:“你以后也会有地方的。”稷儿在睡梦中哼了一声。
卫子夫是傍晚来的。她没有带礼物,只是在安儿的摇篮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石邑。常山郡那个石邑?”刘彻点了点头。卫子夫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,但她的目光在安儿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朱星燃没有追问她和刘彻之间那个关于石邑的沉默是什么。有些事,不需要她知道。她只知道,安儿有了一个名字,一个地方,一段会被写进史书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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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入夜
入夜后,四个孩子都睡了。
小长安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那只旧布老虎。春生在自己的小床上蜷成一团,怀里抱着那片今天给稷儿看过又被稷儿塞进嘴里的叶子——已经蔫了,但他不舍得扔。双胞胎并排躺在摇篮里,稷儿攥着拳头,安儿弯着嘴角。
朱星燃坐在书案前,翻开那本旧册子。她写道:
“四月初二。安儿封了石邑公主,封地在常山郡石邑县。陛下说那里有条河,河边的石头很硬,水冲不动。他说她安静,但有主见。他想了三个月才定下这个地方。安儿今天看了一下午的花,她喜欢花。稷儿今天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叶子不能吃。”
她放下笔,合上册子。窗外,四月的晚风带着蔷薇的香气从窗缝里渗进来,轻轻的,凉凉的。她走到两个摇篮中间,看了看稷儿和安儿。稷儿攥着拳头,安儿嘴角弯着。她低头在安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又伸手把稷儿摊开的襁褓重新掖好。
石邑公主。刘念安。她的女儿,会带着这个名字长大,会在史书里留下一行字,会有一个自己的地方。而她会在旁边看着她长大,把每一步都记在这本册子里。
她躺回榻上,刘彻的手臂在黑暗中环过来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靠进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窗外,蔷薇花瓣在夜风中继续飘落,一片又一片,落在这个四月的夜晚里。春天正在深处,而她的日子也在深处,安稳地往前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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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抱着安儿坐在廊下看花开始,到小长安给安儿送花瓣,到刘彻拿出封号绢帛,到阳石公主和钩戈夫人来访,到最后朱星燃在灯下合上册子。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四月的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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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李世民看着刘彻说“那里有条河,河边的石头很硬”:“他给女儿选了一个不会被人夺走的地方。”长孙皇后说:“他想了很久。从她出生就在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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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朱元璋看着小长安给安儿送花瓣的画面:“他在学怎么对妹妹好。”马皇后说:“他和春生,一个送花,一个送叶子。方式不一样,但都在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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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朱棣看着天幕上刘彻将绢帛放在榻边的动作:“石邑公主。这个名字会跟她一辈子。”他顿了顿:“他会给她最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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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安儿被封为石邑公主的画面,看完了整个片段。然后她轻声说:“她有了自己的地方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:“她父亲替她选好了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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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四月芳菲
夜深了。朱星燃在睡梦中翻了身,手搭在枕边。安儿在摇篮里安静地睡着,嘴角弯着。稷儿在旁边攥着拳头,像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。
刘彻没有睡。他侧躺着,在月光中看了看两个摇篮,然后看了看身边的她。四月芳菲,蔷薇的花瓣还在落,一片一片地落进这个春天的夜晚里。他闭上眼睛,将手覆在她的手上。
石邑公主。他的女儿,她的孩子。这个名字从今天起,会被写进那些册子里,写进那些书里,写进那个孩子漫长的一生里。而他会在旁边看着,看着她长大,看着她有一天带着这个名字走向更远的地方。
四月的花正在落。但明天,还会有新的花开。1
还没看够……还想接着看……蹲蹲后续内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