彻星殿·夏至
夏至这日,长安城热得像一口蒸锅。
蝉鸣从清晨就开始响,一声长一声短,把整个庭院都吵得嗡嗡的。老槐树的叶子在日头下晒得有些发蔫,垂着头,像是也在躲暑气。朱星燃靠在窗边的凉榻上,面前的冰鉴散着丝丝凉意,但她还是热。八个月的身孕让她整个人都沉甸甸的,春生最近动得比以前少了,大概是肚子里空间不够,翻不了身了。
小长安光着脚丫从外间跑进来,手里举着一把大蒲扇,跑到她面前呼啦呼啦地扇:“娘凉不凉?”朱星燃被他扇得头发都飞起来了,笑着抓住他的手:“凉了凉了,你别把自己累着了。”
他这才停下来,把蒲扇放在旁边,爬到榻上,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,坐在她身边,伸出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:“弟弟今天乖吗?”
“乖,他今天没怎么动。可能天太热了,他也不想动。”小长安认真地点了点头,然后俯下身,对着她的肚子说:“弟弟,夏天来了。你再等等,等凉快一点再出来。”肚子里的春生像是听见了,轻轻动了一下,隔着肚皮顶了顶他掌心的位置。小长安的眼睛亮了:“他答应了!”
朱星燃看着他一本正经跟弟弟谈判的模样,心里又软又暖。一岁半的小长安说话越来越清楚了,句子也越来越长,有时候还会蹦出一些她没教过的词——大概是阳石公主或者其他宫人教的。他最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“弟弟什么时候出来?”每天至少问三遍,早中晚各一次,比吃饭还准时。
夏紫薇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走进来:“夫人,喝点解解暑。”朱星燃接过来喝了一口,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舒服了不少。小长安仰着脸看她喝完,然后问:“娘,弟弟出来的时候,我能不能第一个抱他?”
“你爹说要第一个抱。”朱星燃说。小长安想了想:“那爹抱完我第二个抱。”朱星燃看着他认真分配顺序的样子,笑得把酸梅汤都差点呛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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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午时
午时,刘彻从正殿过来了。他身上带着外面的热气,进门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等身上的暑气散了些才走近。
小长安已经趴在榻角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把大蒲扇。朱星燃靠在榻上,肚子高高隆起,正半眯着眼养神。刘彻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——掌心温热,隔着薄薄的夏衫贴在那里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就是热。”朱星燃睁开眼看他,“春生今天动得不多,可能太热了。”
刘彻的手掌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会儿,掌心下传来一下极轻的动静,像是春生隔着肚皮蹭了蹭他的手。“他在,”刘彻说,“只是懒。”
朱星燃笑了:“跟你一样。天热就不想动。”
刘彻看了她一眼,没有反驳。他侧头看了一眼趴在榻角睡着的小长安,那把大蒲扇被他攥得紧紧的,扇面上还印着一个小脚印。他伸手轻轻抽了一下,没抽动——小家伙攥得太紧了。刘彻放弃了那把扇子,转过头来,看着朱星燃:“太医说,就这几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星燃摸了摸肚子,“春生可能也在等一个好日子。”
“什么好日子?”
“他哥哥出生的时候是下雪天。他可能想挑一个凉快的夏夜。”刘彻没有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,冰鉴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响。夏至的正午,阳光白晃晃的,把庭院里的树叶都照得发亮。而殿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和一把被攥着不放的蒲扇。刘彻的手还贴在她的肚子上,没有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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钩戈夫人宫·午后
消息在宫里传得很快:朱夫人快要生了。
钩戈夫人带着小弗陵来了。小弗陵三岁多了,走路已经很稳,说话也清楚了。他站在榻边,看着朱星燃的大肚子,认真地仰着脸问:“朱娘娘,弟弟什么时候出来?”
“快了。可能就这几日了。”朱星燃笑着说。
小弗陵想了想:“那我不吵他。等他出来,我教他走路。”
钩戈夫人笑着揉他的头:“你自己走路还是去年才学会的,就敢教别人了。”小弗陵不服气:“我走得很好!”两个孩子——一个在榻边站着,一个在榻角睡着——都是快当哥哥的人了。虽然一个才三岁,一个才一岁半,但在这个夏天到来的时候,他们都盼着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快点出来。
阳石公主也来了,手里端着一碗鸡汤:“星燃!我让御膳房炖的!说是临产前喝一碗有力气!”朱星燃接过来,那碗鸡汤泛着金黄色的油光,香气扑鼻。她喝了几口,阳石公主在旁边紧张地看着:“好喝吗?要不要再加点盐?”
“好喝。刚刚好。”朱星燃放下碗,拉住阳石公主的手,“你别紧张,我都不紧张。”
阳石公主反握住她的手:“我怎么可能不紧张!你生长安的时候我在外面等了一整夜,这次我也要在外面等!”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朱星燃的肚子,“春生你快点出来,别让你娘等太久。”
肚子里的春生像是被这一屋子人的期待惊动了,轻轻动了一下。阳石公主感觉到了,声音都颤了:“他动了!他答应了!”小长安被吵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,迷迷糊糊地问:“弟弟要出来了吗?”满屋子的人都笑了。
朱星燃笑着靠在榻上,看着满屋子为她忙碌的人,觉得夏至虽然热,但心里是凉的、甜的、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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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入夜
夜里终于凉快了一些。
蝉鸣歇了,庭院里有风从老槐树的叶子间穿过,带来一丝丝夜晚的凉意。朱星燃靠在窗前的榻上,手搭在肚子上,看着窗外的星星。夏至的星空清澈而辽阔,银河横贯天际,星星密集得像洒了一把碎钻石。
小长安趴在窗台上看星星,一只手还攥着那把大蒲扇。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娘,弟弟会喜欢看星星吗?”朱星燃想了想:“应该会吧。等他出来了,咱们一起看。”
“那他现在能看到吗?”
“他还小,隔着肚皮呢。等出来就能看到了。”小长安点了点头,继续看星星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娘,弟弟出来了,你还爱我吗?”
朱星燃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“当然爱。你永远是娘的第一个孩子。春生来了,娘还是一样的爱你。”小长安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小声说:“那我也会爱弟弟。”朱星燃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:“你们都会是娘最好的孩子。”
刘彻从外间走进来,看到母子俩在星光下靠在一起的画面,在门口站了片刻,才走过来在她们身边坐下。小长安转头看他:“爹,弟弟什么时候出来?”
“快了。”刘彻说。小长安问:“快了是多久?”刘彻沉默了一瞬:“明天,或者后天。”小长安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那我明天早点起,等着。”
朱星燃靠在刘彻肩上,手搭在肚子上。春生今晚很安静,像是在积蓄力气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第一个夏夜。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,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也许春生就准备好了。
她会抱着他,让他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缕光。长安会蹲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摸他的脸。刘彻会站在床前,沉默而坚定地看着他们母子。那会是一个夏天,她会永远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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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夏至深夜
夜深了,朱星燃睡着了。她的呼吸比平时沉了一些,肚子高高隆起着,春生在最后的时刻里安静地待着。小长安在隔壁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把大蒲扇,像是怕母亲半夜热醒了没人给她扇风。
刘彻坐在榻边,没有睡。他看着朱星燃在月光中安静的脸,又看了看她隆起的肚子。再过不久,这个孩子就要出来了。和长安一样,也会在某个时刻,用一声啼哭来宣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。他伸出手,轻轻地贴在她的肚子上。掌心里传来一下极轻的动静,像是春生在跟他告别——或者说,在跟他打招呼。
他收回手,没有吵醒她。窗外的夏夜安静而温暖,蝉鸣歇了又响、响了又歇。长安城的这个夏至之夜,漫长而温柔。他低头在朱星燃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然后在她身边躺下,将她连同她肚子里的那个一起,拢进怀里。明天,或者后天,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会来到这个世界。
而他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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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靠在榻上待产开始,到小长安拿着蒲扇给她扇风、对着弟弟说“再等等”,到刘彻午时过来摸肚子说“春生只是懒”,到钩戈夫人母子来探望、阳石公主端鸡汤来,到夜晚一家人在星空下说话、小长安问“弟弟出来了你还爱我吗”,到最后刘彻在深夜中守候。
诸界安静地注视着这个夏至的夜晚,等待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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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星燃隆起的肚子和窗外的星空:“第二个孩子要来了。”长孙皇后看着小长安握着蒲扇入睡的画面:“他已经学会了怎么照顾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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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星燃抱着小长安说“你永远是娘的第一个孩子”:“她把话说清楚了。”马皇后说:“孩子怕被分走爱。她给他吃了定心丸。”朱元璋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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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朱棣看着天幕上刘彻的手贴着朱星燃肚子的画面:“他在等,准备好了。”他顿了顿:“一个父亲准备好迎接第二个孩子的时候,比第一次更安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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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小长安趴在窗台上看星星的画面:“他在替弟弟看。等弟弟出来了,他会指给他看的。”康熙说:“他会是个好哥哥。”李易欢点头,安静地看着天幕上那个夏至之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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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天将明
天还没有亮,但东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了。
朱星燃在睡梦中动了动,感觉到一阵熟悉的、越来越密集的收紧感。她睁开眼,在黎明前的微光中,看到刘彻正看着她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握住了他的手。他也握住了她。
“春生要来了。”她说。
刘彻没有回答,但他坐起身来,朝外间喊了一声:“来人,传太医。”声音不高,但稳。
窗外,天边透出了第一缕光,黎明来了。春生选了一个夏至的清晨,在蝉鸣重新响起之前,准备来到这个世界了。而彻星殿里,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。长安在隔壁被惊醒了,光着脚跑过来,站在门口,看着母亲的方向,没有哭也没有闹。他攥着那把大蒲扇,轻声说:“娘,我在。”
朱星燃侧过头看着他,笑了。她知道,这个夏天,他们一家人,终于要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