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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朱星燃

彻星殿·夏至清晨

天边透出第一缕光的时候,朱星燃已经疼了两个时辰。

她靠在刘彻怀里,一只手攥着他的手掌,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。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,呼吸又深又重,但她没有喊。和生长安时一样,她咬着牙,只在阵痛间隙里才能说出几个字来。

“快了……”稳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“夫人再用些力,快看到头了。”

朱星燃深吸一口气,攥紧刘彻的手,用力向下推。那一瞬间的疼痛让她眼前发白,但她听到了刘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——“朕在。”只有两个字,但她的力气又回来了一点。

她又深吸一口气,然后用力。

然后她听到了那声啼哭——比长安当初的哭声更清亮一些,像是夏至清晨的第一声鸟鸣。稳婆的声音带着激动:“生了!是个小皇子!母子平安!”

朱星燃瘫在刘彻怀里,浑身脱力,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但她笑了,因为她听到了那声啼哭,听到了稳婆说“母子平安”,听到了刘彻的呼吸在她头顶乱了一瞬又强行平复下来。

她被扶着躺好,稳婆抱着一个裹在浅青色襁褓里的小婴儿走过来,跪在她面前。那孩子比长安出生时小一些,皮肤红通通的,脸上还沾着一点羊水,正张着嘴巴放声大哭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
朱星燃伸手接过来,那小小的重量落在她臂弯里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了长安出生时的那个黎明。那天下着雪,满世界都是白的。而今天,窗外是夏至清晨的日光,蝉鸣刚刚开始。一个冬天,一个夏天。一个雪天,一个晴天。她凑近那个小婴儿,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:“春生。”

婴儿的哭声停了一瞬,然后变成了细细的哼声,像是认出了她的声音,慢慢安静下来。刘彻从她身后探过身来,低头看着这个小生命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春生的脸颊,动作比碰长安的时候更轻——也许是第二次做父亲,更知道怎么对待一个刚出生的孩子。

“他像你,”刘彻说,“眼睛像你。”

朱星燃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在努力睁眼的小人儿,泪水顺着眼角滑进了枕头里:“他才刚出生,眼睛都没睁开呢。”

“等睁开了会更像你。”刘彻说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,比平时慢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
春生在她怀里动了动,小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,像是在梦里尝到了什么味道。她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忽然觉得这两个时辰的疼,一点都不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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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清晨

消息传出去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
阳石公主在产房门口等了一整夜。她坐在台阶上,膝盖上放着那把大蒲扇,和去年等待长安出生时的姿势一模一样。当那声啼哭传来的时候,她猛地站起来,想冲进去,又在门口停住了。

“生了?!”她拉住从里面出来的夏紫薇,“星燃还好吗?孩子好吗?”

“母子平安。是个小皇子。”夏紫薇笑着点头,“夫人说等收拾好了您再进去。”

阳石公主站在门口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但嘴角翘得老高:“我又当姐姐了。我又当姐姐了……”

小长安光着脚站在她旁边,攥着她的衣角,抬头看她哭,有些不安:“姐姐,娘怎么了?”

阳石公主蹲下来抱住他:“你娘生了!你弟弟出生了!你没听到哭声吗?”小长安其实听到了,但他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弟弟。现在得到了确认,他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弟弟出来了?!”阳石公主点头,他松开她的衣角,转身就往产房门口跑。

他跑到门口,踮着脚往里面看。朱星燃靠在榻上,怀里抱着那个浅青色襁褓。她看到他,笑着招了招手:“长安,过来。”

小长安走到榻边,被乳母抱起来放在榻沿上,他跪在那里,低头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、红通通的人儿。春生已经安静下来了,眼睛还闭着,小拳头举在耳边,呼吸轻轻的。小长安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食指,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春生的脸颊,轻声说了一句:“弟弟。”

春生的嘴巴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
小长安转头看朱星燃:“娘,他好小。”

“你以前也这么小。”朱星燃轻声说,“很快就会长大的。”

小长安又转回去看着春生,安静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自己的布老虎放在襁褓旁边:“给你,弟弟。”春生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朱星燃看到了。她伸手摸了摸小长安的头,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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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上午

钩戈夫人带着小弗陵来了,卫子夫也派人送来了贺礼。消息传遍了未央宫,传到了朝堂上,传到了长安城的街巷里。

钩戈夫人站在榻边,看着朱星燃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:“长得真好看。像你。”朱星燃低头看了看春生,他已经睁开了眼睛——小小的、黑亮的瞳孔正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:“他刚睁眼,还不知道在看谁呢。”

“看谁不重要,”钩戈夫人笑了,“重要的是他平安来了。”

小弗陵踮着脚尖看了襁褓里的春生一会儿,然后认真地说:“他好小。”钩戈夫人揉了揉他的头:“你小时候也这么小。”小弗陵想了想,然后转头对春生说:“你快点长大,我教你走路。”说完就退到一边拉着小长安去玩了。

刘彻从外间走进来,在榻边坐下。他的目光落在春生脸上,沉默了片刻后开口:“朕让人去查了黄历,今天宜出生。”

朱星燃愣了一下:“你特意查了黄历?”

“嗯。”刘彻伸手碰了碰春生的小拳头,那根小小的手指立刻勾住了他的食指——和长安当初一模一样,“他挑了个好日子。”

朱星燃笑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:“他叫春生,生在夏天。等他长大了会不会问——为什么我生在夏天却叫春生?”

“你就告诉他,”刘彻说,“因为他是在春天被种下的。”

朱星燃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刘彻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但嘴角弯着。

春生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——小小的嘴巴张得圆圆的,然后又合上了——然后闭上眼睛,像是听完了这些大人的话,决定继续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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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午后

午后,长安城的蝉鸣又响了起来,春生在摇篮里睡着了,小长安蹲在摇篮边守着,手里攥着那把大蒲扇,时不时给弟弟扇一下——虽然扇出来的风可能连一只蚂蚁都吹不动。

朱星燃靠在榻上看着他,觉得这个夏天虽然热,但心里很凉快。夏紫薇端着一碗红豆汤走进来:“夫人,喝点汤补补身子。”朱星燃接过来喝了几口,侧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春生——他睡得很安稳,小脸被晒进来的阳光映得暖融融的。

小长安抬头看她:“娘,弟弟什么时候会睁眼看我?”

“他已经睁眼了,只是睡着了。”朱星燃说,“等他醒了就能看你了。”

小长安点了点头,又转回去守着摇篮了。他守得认真,像一只小小的守卫犬,全心全意地守着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弟弟。

朱星燃靠在榻上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。长安出生那天,她在雪夜中抱着他,觉得生命是落在掌心里的一片雪。今天,她在夏日清晨抱着春生,觉得生命是落在掌心里的第一缕光。一个雪,一个光——她的两个孩子,就这样填满了她的一年四季。

刘彻从正殿那边过来了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走到摇篮边,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春生,然后把竹简放在桌上,在榻边坐下。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窗外的蝉鸣和摇篮里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是这个夏天最温柔的节奏。

“夫君,”朱星燃侧头看他,“你刚才说,春生是在春天被种下的——那长安呢?”

刘彻想了想:“长安是在冬天被种下的。”

朱星燃笑得把脸埋进他肩窝里:“你再说这种话,春生都要被你逗醒了。”

“他睡了。听不见。”

朱星燃靠在他肩上,听着摇篮里春生轻轻的呼吸声,听着隔壁小长安偶尔翻身的动静,听着窗外蝉鸣和风吹过槐树的声音,觉得这个夏天,比去年夏天更满了。

春生选了一个夏至的清晨来到这个世界。他会在这个夏天里慢慢睁开眼睛,慢慢认出他的母亲、父亲和哥哥。他会在秋天学会笑,在冬天学会抬头,在下一个春天学会翻身。四季会轮转,他会一点一点地长大,像他哥哥一样。而她会看着他们长大,把他们都写进书里,留在那些字里行间。

“夫君,”她闭着眼睛,“我们有了两个孩子了。”

刘彻没有说话,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。窗外,夏至的正午日光正好,把摇篮里春生的小脸照得暖融融的。蝉鸣声声,夏天正盛。而她的生命,又多了一个小小的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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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黎明时分朱星燃在刘彻怀中产子开始,到春生啼哭、刘彻说“他像你,眼睛像你”,到阳石公主在门口又哭又笑、小长安走进来把布老虎放在弟弟旁边,到钩戈夫人母子探望,到午后小长安蹲在摇篮边给弟弟扇扇子,到最后一家四口在夏至的正午时分安静地待在一起。
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盛夏的新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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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把布老虎放在春生襁褓边的画面:“他把他的东西分给弟弟了。”长孙皇后看着朱星燃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:“一个冬天、一个夏天。她把四季都收齐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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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彻说“春天种下的”时那个表情,没有出声。马皇后说:“他会说这种话了。”朱元璋好一会儿才回答:“他学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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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朱星燃说“我们有两个孩子了”:“她来的时候是一个人。现在,她是一家四口了。”他顿了顿:“她做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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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春生在朱星燃怀里安睡的画面,没有说话。康熙站在她身边,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一起看着那个画面,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,看着一个新生命在盛夏中啼哭。李易欢最后轻声说了一句:“一个冬天、一个夏天。她有了四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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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夏至入夜

入夜后,蝉鸣歇了。

春生醒了,朱星燃把他从摇篮里抱起来喂奶。他闭着眼睛,小手攥着她的衣襟,吃得认真又用力。小长安趴在旁边看着,目不转睛:“他在吃奶。”

“嗯,你以前也这样。”
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“不记得也没关系,娘记得。”朱星燃看着他,“等你长大了,娘告诉你是怎样的。”

小长安点了点头,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春生吃奶,然后打了个哈欠——他守了一整天了,终于困了。朱星燃让乳母把他抱去睡了。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摇篮:“弟弟晚安。”

春生已经吃饱了,被朱星燃拍完嗝,又放回了摇篮里。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,然后慢慢闭上了。外面的夏夜正在深处,蝉鸣早已歇了,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在草丛间响起。

刘彻从外间走进来,看着摇篮里熟睡的两个孩子——一个在隔壁,一个在眼前——然后在她身边坐下,将她揽进怀里。她闭上眼睛,听着他的心跳声,感受着这个夏夜的安静。两个孩子都睡了,长安在隔壁,春生在摇篮里,一个冬天生的,一个夏天生的,都在她身边。

“夫君,”她闭着眼睛轻声说,“冬天和夏天之间,还差春天和秋天。你说我们以后还会不会有……”

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还想生?”
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
“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
朱星燃在他怀里笑了一下,没有睁眼。窗外夏夜安静,庭院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春生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,而他的母亲已经决定好了——要把他来的这个夏天,写进那本册子里,写进他的生命里。

她会在册子上写下:“夏至,清晨。春生来了。”然后合上本子,等着他慢慢长大,等着他把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季节都认全。那时候他会明白,他为什么叫春生。因为他是在春天被种下的,在夏天破土而出,在四季轮回中,慢慢地长成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