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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朱星燃

彻星殿·四月廿八

四月将尽,春天要走了。

庭院里的蔷薇开了满架,密密匝匝的花朵簇拥在一起,粉的白的红的,在暮春的暖风中轻轻摇晃,像一场下不完的花雨。风一吹过,就有花瓣落下来,铺在青石板上,铺在台阶上,铺在彻星殿的窗台上。小长安最近有了一个新爱好——蹲在院子里捡花瓣。他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小褂子,蹲在蔷薇架下,把刚落下来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捡进手里捧着的竹编小篮里。

朱星燃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儿子,肚子里的春生动了一下,像是也感觉到了外面的花事正盛。她摸了摸肚子:“你哥哥在捡花瓣呢。等你出来,也会喜欢这个季节的。”春生又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
小长安捡了满满一篮花瓣,捧到她面前,篮子里堆着粉的白的粉,像一小座彩色的山,“娘,给!”朱星燃接过篮子,看着那些完整的花瓣,每一片都带着暮春的余温,“这些花瓣你想做什么?”

小长安歪着头想了半天:“给娘洗澡?”

朱星燃笑了出来:“花瓣浴?你从哪儿学的?”

“姐姐说的,她上次说要拿花瓣泡澡。”小长安认真地说,“娘也要泡。”

朱星燃忍住笑:“好,那娘改天用你的花瓣泡个澡。”小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转过身,又蹲回蔷薇架下继续捡了。

阳石公主从回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:“星燃!我给你带了新做的莲子羹!暮春吃莲子,清心降火——”她看到小长安蹲在花架下捡花瓣的认真模样,脚步慢了下来,“他在干嘛?”

“他说要给我花瓣泡澡。”

阳石公主愣了一瞬,然后蹲到小长安旁边:“长安,你对你娘也太好了吧!”小长安抬头看了她一眼,把手里的花瓣分了几片给她:“姐姐也有。”阳石公主捧着那几片花瓣,眼眶都红了:“这孩子真是……”朱星燃看着她那副又要哭又要笑的模样,觉得这个暮春真是甜得不像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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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午后

午后下了一场小雨。

雨不大,细细密密地落在庭院里,把蔷薇花架上的花朵打得湿漉漉的。水珠从花瓣上滚落下来,在叶尖上挂了一会儿,然后滴进泥土里。小长安趴在窗台上看雨,小手指着外面:“雨!”

朱星燃坐在他旁边:“对,下雨了。春天的最后一场雨。”

“最后一场?”小长安转头看她,“那下完雨夏天就来了吗?”

“差不多。下完这场雨,天气就慢慢热起来了。”

小长安想了想,又问:“那弟弟什么时候来?”

“还要两个月左右。”朱星燃摸了摸肚子,“等他来的时候,就是夏天了。”

小长安低头看着她的肚子:“弟弟夏天来,那他会热吗?”朱星燃被他问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他在里面不会热,里面有羊水泡着,像泡在温水里一样。”

小长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转头去看雨了。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,雨丝变成了雾气一样的水雾,把整个庭院笼在一片朦胧中。

刘彻从正殿那边过来,收伞进门时衣摆上沾了几点雨水。他看了一眼窗台上那个正趴着看雨的小人,又看了一眼朱星燃:“在看什么?”

“看暮春雨。”朱星燃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让出位置,“长安在问弟弟来了会不会热。”

刘彻在窗边站定:“不会热。宫里夏天有冰。”

小长安听到了“冰”字,立刻转过来:“冰是什么?”

“夏天放在殿里降温的。”刘彻说,“等你弟弟来了,不会热到他。”

小长安点了点头,像是放心了。他又转回去看雨,小鼻子贴着窗玻璃,呼出的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雾。窗外雨雾茫茫,蔷薇架上的花朵在湿润的空气里低垂着头,水珠沿着花瓣的边缘慢慢滑落,滴进泥土里。

暮春的这场雨,下得不急不缓,像是在替春天做最后的告别。朱星燃靠在窗边,看着雨雾中的庭院,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也想写进书里。一场暮春的雨,一个在窗台上看雨的孩子,一个在她肚子里即将在夏天到来的小生命,和一个站在窗边陪她们一起看的父亲。

这些画面不需要写得很长,几笔就够了。但几笔就够了,因为看的人会自己补全剩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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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傍晚

雨后,天放晴了。

夕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把湿漉漉的庭院染成一层暖金色。蔷薇花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,但已经小了很多,偶尔一颗落下来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小点。小长安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踩水坑了。

朱星燃坐在廊下看着他,春生在肚子里安静地待着,像是也在看这场暮春最后的明亮。刘彻在她身边坐下,手里端着一杯茶:“还写书吗?”

“写。每天写一点。”朱星燃说,“《大汉人间录》第二卷快写完了。”

“名字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朱星燃侧头看他,“叫‘暮春花事’。”

刘彻念了一遍这四个字:“暮春花事……正好。”

“因为春天要走了,”朱星燃说,“我想在它走之前,把那些花事都记下来。”

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。小长安跑了回来,脚上全是泥,但手里又攥着几片刚落下来的花瓣,捧到她面前:“娘,雨后的花。”

朱星燃接过来,那些花瓣上还带着雨水,湿漉漉的、凉凉的。她把它们放在身边的篮子里,和早晨那些干一些的花瓣放在一起。“今天的花瓣够泡好几次澡了。”她说。

小长安心满意足地笑了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泥,又抬起头来:“娘,我脚脏了。”朱星燃低头看了一眼:“走,娘带你去洗脚。”

刘彻接过她手里的花瓣篮:“朕拿。”他站起来,一手提着篮,另一手接过小长安的手。小长安仰脸看了他一眼:“爹,我自己走。”然后甩开他的手,自己迈着小短腿往殿里跑去了。

刘彻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瓣篮,然后转头看朱星燃。朱星燃正笑着看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看你儿子像谁”的神情。刘彻没有说话,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跟在那个小身影后面走进了殿中。

暮春的夕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交叠在一起。蔷薇架上的花瓣还在落,一片两片三片,轻轻地落进暮光里。春天要走了,但那些被捡起来的花瓣,会被留在书里、被泡进水里、被放进记忆的角落,等很久以后再翻开,依然带着这个暮春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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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入夜

入夜后,朱星燃坐在书案前翻开那本旧册子。她写道:

“四月廿八。春末雨。长安问弟弟来了会不会热,夫君说宫里夏天有冰。我写了第二卷,名字叫‘暮春花事’。今天长安捡了一篮子花瓣,说是给我泡澡用的。雨后他又捡了几片,湿的,凉凉的,放在篮子里和早上的干花瓣放在一起。我觉得那些花瓣就像这个春天——湿的、干的、完整的、碎了的,都被收进一个篮子里。”

她放下笔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庭院里,把蔷薇花架的影子投在地面上。风还有一点凉,是春天临走前最后的气息。

她摸了摸肚子,春生今晚很安静。小长安已经睡了,在隔壁的小床上抱着他的布老虎。刘彻在她身边坐着,手边放着她那篮花瓣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夫君,”她开口,“夏天来的时候,我们还在长安吗?”

“在。”刘彻说,“你生春生的时候,朕会在你身边。”

朱星燃靠进他怀里,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。春天要走了,夏天要来,她的第二个孩子会在夏天出生。长安城里的四季轮转,她正在把每一季都写成字,收进书里、收进册子里、收进那些永远不会被忘记的角落里。那些字会留下来,很久很久,比她活得更久。

而她喜欢这样——把日子变成字,把字变成书,把书留给那些还没出生的人去看。他们会在某个春天翻开某一页,看到暮春的雨、散落的花瓣、一个孩子蹲在花架下捡花瓣的样子。然后他们会知道——很久以前,有人这样认真地过了一个春天。

她在刘彻的怀里闭上了眼睛。窗外夜风又起,蔷薇架上最后几片花瓣在月光中轻轻飘落下来,落进那篮湿漉漉的春天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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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·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这一次的画面从暮春清晨小长安蹲在花架下捡花瓣开始,到午后他趴在窗台上问弟弟来了会不会热,到雨后他踩水坑、湿漉漉的花瓣捧在掌心,到傍晚一家三口走在青石板上的背影,到最后朱星燃在册子上写下“那些花瓣就像这个春天”。

诸界安静地看着这个春天缓缓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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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把湿花瓣放进干花瓣篮里的画面:“他把春天收进篮子里了。”长孙皇后看着那篮花瓣:“那些花瓣会被泡进水里,也会被写进书里。他做的每一件事,她都会替他记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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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暮春的雨和窗台上趴着看雨的孩子:“他要当哥哥了。”马皇后说:“他在学怎么爱家人。”朱元璋没有反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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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朱星燃在册子上写“像这个春天”:“她说得对,这个春天确实像一篮花瓣——湿的干的、完整的碎了的,都被收进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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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·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暮春的夕光和一家三口的背影:“春天要走了。但她把春天写下来了。”康熙站在她身边:“每年都会来。她每年都会写。”李易欢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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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殿·春末深夜

夜深了,蔷薇架上的花瓣还在落。风已经凉了,带着春末特有的那种温润的凉意。朱星燃已经睡了,侧卧着,一只手搭在肚子上。刘彻坐在榻边,手里拿着那篮花瓣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
那些花瓣有粉的白的红的,有完整的也有缺了角的,有干了的也有还带着湿意的。它们被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一片一片地捡起来,放进篮子里,捧到他母亲面前说“给娘洗澡”。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从哪儿学会的。也许是从他姐姐那里,也许是从某个宫人的闲谈里,也许是单纯地觉得——好看的东西,应该给娘。

他把篮子放在枕边,没有吵醒朱星燃。明天春天就走了。明天夏天就要来了。明天长安会跑进来喊“娘花落了”,春生会在肚子里动一动回应外面的声音,她会笑着把那些花事写进书里。然后夏天会来,春生会出生,长安会正式当上哥哥,日子会继续走下去。

刘彻躺了下来,将她拢进怀里。窗外最后一片蔷薇花瓣在月光中轻轻落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,春天正式合上了它这一年的最后一页。而她会翻开新的一页,在第一行写下——夏天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