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泉宫·夏至
夏至那天,长安城已经热得不行了。
刘彻提前三日下旨,携朱夫人及小皇子赴甘泉宫避暑,随行的还有阳石公主和钩戈夫人母子。车驾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,走了整整一日,才在傍晚时分抵达甘泉宫。
朱星燃下了马车,抬头看着面前的宫苑,不由得怔住了。
甘泉宫比她在长安的住处大了不止一倍。依山而建,绿树成荫,山间有溪水潺潺流过,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水声。宫殿掩映在郁郁葱葱的古木之间,比长安城凉爽了不知多少。
小长安在乳母怀里睡了一路,此时正好醒了,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。朱星燃伸手把他接过来,小家伙立刻往她怀里拱了拱,发出满意的“啊”声。
“你倒是会挑地方睡觉,”朱星燃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,“一路睡到现在,醒了正好看风景。”
阳石公主从后面的马车跳下来,跑过来挽住朱星燃的胳膊:“星燃!这里好凉快!比长安城舒服多了!”
钩戈夫人抱着小弗陵也走了过来,小弗陵已经能坐得稳稳的了,正伸着小手去够树上的叶子。“这里确实凉快,”钩戈夫人说,“陛下每年夏天都来,今年总算有人陪着一起了。”
朱星燃听到“有人陪着一起”这几个字,心里暖了一下。去年夏天她还在偏殿里一个人发呆,今年已经有了夫君、孩子、朋友。
刘彻从前面走过来,看了一眼朱星燃怀里的孩子,又看了一眼她: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,”朱星燃笑着摇头,“坐了一天的车,倒是闷坏了。这里真好,空气都是甜的。”
刘彻“嗯”了一声,伸手把小长安接过去,抱在自己怀里。小长安已经习惯了父亲的气息,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,小手揪着他衣领,眼睛还在四处张望。
“走吧,进去看看你的住处。”刘彻说。
朱星燃跟着他走进甘泉宫,一路穿过回廊和庭院,最后在一处精致的殿宇前停下。殿门上方挂着一块新匾,写着三个字——“星露殿”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刘彻说。
朱星燃抬头看着那三个字,心里又涌上那种熟悉的暖意。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叫“星露殿”,但她知道——星辰,露水,都是干净剔透的东西。他想把最好的给她。
当晚,甘泉宫设了小宴。没有群臣,没有繁文缛节,只有自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。山间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,吹散了白日的余热,一抬头就能看见满天的星星。
朱星燃坐在刘彻身边,小长安坐在她腿上的特制小座里,正努力伸手去够桌上那碟桂花糕。钩戈夫人抱着小弗陵坐在对面,阳石公主坐在朱星燃另一侧,正和乳母小声讨论小长安今天有没有拉肚子。卫子夫没有来,留在长安打理宫中事务。
“在甘泉宫想住多久就住多久,”刘彻说,“朝中政务有驿报往来,不耽误。”
朱星燃转头看他:“那住到秋天行不行?”
刘彻看了她一眼:“行。”
阳石公主在旁边起哄:“那我也住到秋天!”
刘彻看都没看她:“你住到冬天都行。”
阳石公主高兴得差点打翻面前的酒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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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露殿·入夜
宴席散了,乳母把小长安抱去哄睡,殿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朱星燃坐在窗前的榻上,山风从窗外涌进来,带着溪水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。她今晚没有喝酒,但脸上一直泛着淡淡的红晕。
刘彻从外间走进来,换了寝衣,头发松散下来,比白天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,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。他看到朱星燃正对着窗外的星空发呆,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:“在看什么?”
“看星星,”朱星燃指了指窗外,“山里的星星比长安城里亮。”
刘彻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外面的星空确实明亮,在完全没有灯火干扰的山间,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。
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朱星燃忽然侧过头来,看着刘彻。烛火映在她眼睛里,亮晶晶的,像也盛了一小片星空。
“夫君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刘彻转头看她。
朱星燃伸出手,手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背,然后握住他的手。“出月子之后……今天还是第一次。”
刘彻看着她,没有说话,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。她指腹温热,带着细微的颤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紧张,像第一次做某件事时那种带着期待的小心翼翼。
他侧过身来,另一只手抬起,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。“紧张?”他问。
“有一点,”朱星燃诚实地点头,“毕竟很久了。”
刘彻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靠过去,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,然后顺着眉心、鼻梁,一路往下。
她感觉到了他的温柔和克制。和第一次不同,这一次带着等待和珍惜,带着这半年来每一天相处积攒下来的温度。
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脖颈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夫君,你轻一点。”
他的回答,是一个落在她唇上的吻。
窗外的星星安静地看着,山间的风轻轻吹过,带走了殿中那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唤。
夜色温柔,长夜未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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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露殿·次日清晨
朱星燃醒来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她侧过头,看到刘彻还躺在身边,难得没有天没亮就起身。他的手环在她腰间,呼吸平稳,像是还在睡。
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目光描过他的眉骨、鼻梁、嘴唇,最后落在他鬓角的几丝灰白上。她悄悄伸出手,想碰一碰那几丝白发,手伸到一半就被握住了。
“醒了?”刘彻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。
“你装睡。”
“朕没有,”刘彻睁开眼,“你一动朕就醒了。”
朱星燃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:“早安,夫君。”
刘彻看了她一眼,伸手把她捞进怀里:“再睡会儿。”
“小长安该醒了……”
“乳母会照顾他。再睡会儿。”
朱星燃把脸贴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闭着眼睛笑了。
窗外的山风带着清晨的露水和草木的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了帐幔的边缘。今天的甘泉宫,又是一个晴好的夏日。
她在他怀里蹭了蹭,决定听话地再躺一会儿。
毕竟这是出月子以来,她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早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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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石公主·同日清晨
阳石公主一早就跑来找朱星燃,被夏紫薇拦在了殿门外。
“公主,夫人还在歇息。”
阳石公主愣了一下,看了看天色——都快辰时了。“她平时这时候早就起来了啊?”
夏紫薇微笑着,没有解释。
阳石公主的反应倒也不慢,她眨了眨眼,然后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拖了长长的尾音。然后她捂着嘴偷笑,压低声音说:“那我不吵她了。等她起来了,你让人来叫我。”
她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,走到一半又回头:“紫薇姐姐,你跟她说——我不急,她慢慢来就行。”
夏紫薇笑着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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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泉宫·午后
朱星燃午后抱着小长安在庭院里散步。山间的树荫浓密,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。小长安窝在她怀里,正专注地看着树上跳来跳去的麻雀,偶尔发出“啊”的一声。
刘彻从远处的回廊走过来,在她面前停下,伸手碰了碰小长安的脸颊。“今天精神不错。”
朱星燃抬头看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:“山里空气好,他睡得也好。”
刘彻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:“你今早睡得也好。”
朱星燃的脸一下子红了。她低下头假装逗孩子,耳朵尖却红透了。
刘彻看着她泛红的耳根,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钩戈夫人抱着小弗陵从另一边走过来,正好看到这副画面。她笑着摇头:“陛下这是又把朱夫人逗红了脸。”
刘彻面不改色:“朕没有逗她。”
阳石公主从后面追上来,怀里抱着那匹小木马:“长安!你看姐姐带什么来了!”
小长安转头看着那匹木马,咧开嘴笑了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朱星燃赶紧给他擦口水,一边擦一边问阳石公主:“你来甘泉宫还带着木马?”
“当然了!这是我送他的百日礼,得天天带着。”阳石公主理直气壮,“等他长大了骑真马之前,先拿这个练练手。”
刘彻看了一眼那匹巴掌大的小木马,没有说别的,只淡淡开口:“他将来要骑的是汗血宝马。”
阳石公主愣了一下:“那这木马……”
“留着当纪念。”刘彻说完,转身走了。
阳石公主愣在原地,半天才反应过来,小声嘀咕:“父皇这是夸我还是损我……”
朱星燃笑着摇头,抱着小长安继续往前走。
庭院里树影婆娑,山风清凉。远处有溪水声潺潺流过,近处有小弗陵咿咿呀呀的声音和小长安偶尔发出的“啊”声。阳石公主追在朱星燃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钩戈夫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,偶尔插一句嘴。
朱星燃走在前面,听着身后的热闹,怀里的孩子正伸着小手去够头顶上的一片叶子。
她忽然觉得,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不需要惊天动地,不需要跌宕起伏。只要身边的人都在,只要孩子在笑,只要她爱的人安好,每一天都是好的。
傍晚时分,她坐在星露殿的窗前,提笔在那本日记册上写了一行字:
“夏至,甘泉宫。昨夜很好。今晨很好。今日也很好。”
她合上册子,看着窗外的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。
远处传来阳石公主喊她吃饭的声音,还有小长安不知为何又发出的“巴”声。
她笑着站起来,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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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:诸界同观
天幕再次亮起。
这一次的画面从甘泉宫避暑行程开始,到星露殿新匾额,到小宴上阳石公主起哄,到入夜后的温柔相拥,到次日清晨阳石公主被拦在门外、捂嘴偷笑,到午后一家人在庭院中散步闲聊,到最后朱星燃在窗前写下日记。
诸界安静地看着,像在看一封来自远方的家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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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唐·贞观年间】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星燃坐在窗前写日记的画面:“她在记日子。把每一天都记下来。”
长孙皇后看着阳石公主被拦在门外捂嘴偷笑的画面,也笑了:“连公主都知道体贴了。这个家,是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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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明·洪武年间】
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彻说“再睡会儿”的画面,哼了一声:“这老小子……还算有点良心。”
马皇后斜了他一眼:“你当年不也跟我说过‘再睡会儿’?”
朱元璋的脸一下子红了:“你记这个干什么!”
马皇后笑着摇头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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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清·康熙年间·乾清宫】
李易欢看到天幕上朱星燃在庭院里抱着孩子散步的画面,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。
“她过得好。”
康熙揽着她的肩:“她过得很好。”
李易欢靠进他怀里,闭上眼睛,像也在那个山间的庭院里,陪着妹妹一起晒着午后的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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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露殿·夜深
朱星燃已经睡着了。
刘彻侧躺在她身边,看着她在月光中安详的睡脸。窗外的山风轻轻吹进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,拂动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他伸手将那缕碎发拨到耳后,动作极轻极轻。
她的睫毛动了一下,但没有醒。
刘彻收回手,安静地看了她片刻,然后闭上眼睛。
甘泉宫的第一夜,他们睡得很好。
以后的每一夜,都会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