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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朱星燃

甘泉宫·山中清晨

山里的天亮得比长安早。

朱星燃是被鸟鸣声唤醒的。细细碎碎的,从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传来,混着溪水声和晨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像一首天然的晨曲。

她侧过头,看到刘彻已经不在身边了,被褥上还留着一点余温。她伸手碰了碰那个位置,嘴角弯了弯,然后坐起身来。

小长安的摇篮就在窗边,朱星燃走过去时,发现他已经醒了,正安静地躺在那里,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。听到她的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,咧开嘴露出一个没牙的笑容,然后伸出两只小胳膊。

“巴——”他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。

朱星燃弯腰把他抱起来,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蹭了蹭,发出满足的哼声。七个月大的小长安已经能稳稳地坐着了,两只小手会抓住他能碰到的一切东西——朱星燃的衣领、她的头发、她腰间的玉佩。

“你醒得真早,”朱星燃抱着他走到窗边,“你看,山里的早晨多好看。”

窗外的景色比长安城里的任何庭院都要开阔。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,晨雾在树梢间缭绕,近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,水面映着初升的太阳,泛着粼粼的金光。

小长安看了一会儿,伸出小手朝窗外抓了抓,嘴里发出“啊啊”的声响。

朱星燃笑了:“你也觉得好看,是不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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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泉宫·上午

早膳过后,朱星燃抱着小长安在庭院里散步。

山里的气温比长安低了不止一截,晨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,清爽得不像是盛夏。她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来,让小长安坐在自己腿上,给他看庭院里的花。

小长安对那丛开得正盛的木槿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伸着小手想去够,嘴巴里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正好滴在朱星燃的袖子上。

“你呀,”朱星燃笑着用帕子给他擦嘴,“口水比花还多。”

阳石公主从回廊那头跑过来,手里端着一碟野果:“星燃!你看我摘了什么!”她跑到近前,献宝似的把碟子递过来,“山下农户送的,说是山里新熟的野樱桃,可甜了!”

朱星燃捻起一颗尝了尝,酸甜可口,确实比长安城里的樱桃更有滋味。她又拿了一颗,放在小长安的嘴边逗他:“长安,尝一口?”

小长安看了看那颗红彤彤的小果子,凑过去舔了一下,然后皱起了小脸——显然被酸到了。

阳石公主笑得直不起腰:“他那个表情!跟父皇批奏折批到烦人的时候一模一样!”

朱星燃看着儿子皱成一团的小脸,也忍不住笑了。她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,又把他抱起来哄:“不酸不酸,娘给你喝水。”

午后,钩戈夫人抱着小弗陵也来了。两个孩子被放在铺了软垫的榻上,一个七个月,一个一岁多,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。

小弗陵已经能扶着东西站起来了,他伸手拍了拍小长安的肩膀,嘴里发出一个含混的“弟弟”。小长安仰着脸看他,然后咧开嘴笑了,小手挥了挥,正好拍在小弗陵的手上。

“他们玩到一起了,”钩戈夫人笑着说,“以后长大了,一定是一对好兄弟。”

朱星燃看着两个小人儿在榻上爬来爬去、拍来拍去,心里暖洋洋的。她想起刘彻说过的话——“以后让他们一起长大,也好有个伴。”他果然说到做到了。

傍晚时,刘彻处理完驿报送来的奏折,从甘泉宫正殿走了出来。

朱星燃正抱着小长安坐在廊下看夕阳,看到他来,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。刘彻坐下来,伸手把孩子接过去,抱在自己怀里。

小长安对他父亲的怀抱已经十分熟悉了,老老实实地窝在他胸口,小手揪着他衣领,眼睛追着远处飞过的鸟雀转。

“今天都做了什么?”刘彻问。

“早上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,阳石摘了野樱桃来。下午钩戈夫人带弗陵过来,两个孩子一起玩了半个时辰。”朱星燃侧头看他,“你呢?”

“批了一日的奏折。”

“那今晚我让厨房多煮一碗安神汤给你喝。”

刘彻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长安,小家伙正努力想把他的手指塞进自己嘴里,他由着他,没有抽开。“嗯,”他说,“多放两颗枣。”

朱星燃笑着靠在他肩上:“你怎么也学会这口头禅了?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晚霞在天边铺开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,山间的风带着清凉,吹动了廊下的风铃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小长安含着父亲的手指,打着哈欠,眼睛渐渐合上了。

朱星燃看着这一幕——丈夫抱着孩子,孩子在夕阳中睡着,身后是满天的晚霞和满山的绿意——她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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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泉宫·入夜

小长安被乳母抱去睡了,朱星燃和刘彻坐在星露殿的院子里纳凉。

山里没有长安城里的灯火,天黑之后,星星就格外亮。整片夜空像一块缀满碎钻的深蓝色绸缎,铺展在头顶,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。

朱星燃躺在竹榻上,头枕着刘彻的腿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“这颗最亮的,叫什么来着?”

“北斗。”

“那边那颗呢?”

“那是织女。”

朱星燃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
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:“朕小时候,有人教过。”

“谁教的?”

“母亲。”

朱星燃没有再问。她知道刘彻的母亲是王娡,那位从民间入宫、一路走到太后之位的女子。她很少听他提起她,但每次提起,他的语气都会不自觉地轻一些。

她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指:“那你以后教长安认星星。”

刘彻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:“等他再大一点。”

“多大?”

“能说话的时候。”

朱星燃笑了:“那快了。他今天对着我‘巴’了好几次,肯定是在叫‘爸’。等他先学会叫‘爹’,你就教他认星星。”

刘彻没有反驳,但嘴角弯了一下,显然是默许了。

山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溪水的清凉和草木的香气。朱星燃躺在他腿上,看着满天的星星,耳边是他的呼吸声和远处的虫鸣,心里安宁得像这山间的夜色一样——没有波澜,却深不见底。

“夫君,”她闭着眼睛说,“我们每年夏天都来甘泉宫好不好?”

刘彻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:“好。”

“等长安长大了,带他上山里采野果,教他认草药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等他再大一点,带他去那条溪里摸鱼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朱星燃笑了,睁开眼睛看着他:“你怎么什么都说好?”

刘彻低头看着她:“你说的,都是好的。”

她看着他逆光的轮廓和那双在月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,心里涌上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,像山间的溪流一样,不急不缓地流淌着。

她闭上眼睛,在他掌心里蹭了蹭,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。

窗外的虫鸣细细碎碎地响着,山间的夏夜正在慢慢过去。而她的梦,在这些年里,正在一点一点地成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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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岁月·半月后

转眼在甘泉宫住了半个多月。

小长安在这半个月里进步飞快。他能坐得更稳了,还能抓着榻边的东西试着站起来,虽然每次都摇摇晃晃地坐下,但显然越来越有劲头。他开始发出更多的音节——“ba”“ma”“da”轮着来,偶尔还能连续发两三个音,像是真的在说话。

朱星燃每天在他的小本子上记下新的变化:

“六月十五,长安第一次试图扶着榻边站起来,坚持了三息才坐下。”

“六月十八,他对着阳石叫了一声‘da’,阳石当场哭了。”

“六月廿一,今天吃米糊的时候,他抓着我的手,不让我把勺子拿开。”

那天傍晚,朱星燃坐在廊下写日记,小长安坐在她旁边的榻上,手里抓着一只小布老虎啃得正起劲。刘彻从正殿那边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,看了一眼她膝头的册子:“又在写?”

“嗯,”朱星燃合上册子,“等他长大了再看。”

刘彻伸手把小长安抱过来,小家伙立刻放弃了布老虎,转而抓父亲的衣领,嘴巴里“巴巴”地叫着。

“他最近一直叫‘巴’。”朱星燃说。

刘彻低头看着儿子:“他在叫朕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他对着你叫‘ba’吗?”

朱星燃想了想——小长安平时对着她叫的最多的是“ma”或者“啊”,确实很少对着她叫“ba”。“……好像没有。”

“那就是在叫朕。”刘彻的语气平淡,但嘴角微微翘着。

朱星燃又好气又好笑:“你连这个都要确认?”

“朕是父亲。”刘彻说,“他第一个会叫的人,应该是朕。”

朱星燃看着他那副认真模样,心里又暖又软。她没有反驳,只是靠过去,亲了一下他的脸颊:“是,他第一个叫的人是你。”

刘彻没有说话,但耳朵尖又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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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岁月·月末

月底的时候,山里的暑气已经散了大半,早晚甚至有些凉意。朱星燃坐在星露殿的窗前,手里拿着新寄来的书坊账目翻阅着。

《巫蛊之祸》和《大汉情缘之云中歌》上架半个月了,卖得比想象中还要好。账册上写着,《云中歌》首批抄了两百册,不到十日就售罄了,读者们排着队等第二批。而《巫蛊之祸》虽然定价低,但买的人更多,连长安城外的几个郡都有人专程来买。

她放下账册,看着窗外渐渐泛黄的树梢,心里涌上一股踏实的感觉。她在书里写的那些文字,正在一座又一座城市中传阅,被一双又一双陌生的手翻阅。

小长安在她身后的摇篮里醒了,发出了熟悉的“巴”声。朱星燃笑着回头,走过去把他抱起来。

“长安,你爹今天让人送来信了,”她轻声说,“他说过几天就过来接我们回长安。山里的秋天要来了,我们要回去了。”

小长安不知道听没听懂,只是仰着脸看着她,露出了一个没牙的笑容。

朱星燃亲了一下他的额头,抱着他站在窗前。窗外的山峦层层叠叠,树梢开始染上浅浅的黄,山风里带着秋天将至的气息。她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,从夏至住到了秋初。

她还记得来的那天,她抬头看到“星露殿”的匾额时眼眶发热的样子。记得那天晚上,她和他相拥而眠时窗外满天的星星。记得小长安第一次在山里学会扶着东西站起来的样子。

这些日子,都会被她写进那本册子里。

等小长安长大了,等他们都老了,那些字会替他们记得——有一年夏天,他们在一起,在山里,过了一段很好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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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: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

这一次的画面从甘泉宫的晨间鸟鸣开始,到朱星燃抱着小长安看山里风景,到阳石公主摘野樱桃逗孩子,到钩戈夫人带小弗陵来玩,到傍晚刘彻抱孩子看夕阳,到夜晚两人在星空下纳凉,到山中半月来的日常点滴,到最后朱星燃抱着孩子在窗前看秋天的预兆。

诸界安静地注视着,像在看一本慢慢翻页的相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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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星燃给刘彻留安神汤的画面,笑了:“她从炖汤到记日记,每件小事都在做。”

长孙皇后看着小长安在榻上试图站起来的样子:“孩子长得真快。再过几个月,怕是会走路了。”

“等他会走了,就该追着人跑了。”李世民说,“到时候朱星燃怕是更忙了。”

长孙皇后笑了:“做母亲的,哪有不忙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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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彻说“他在叫朕”的画面,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
马皇后看着他:“你在笑?”

“朕没笑。”

“你笑了。”

朱元璋哼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但马皇后看到他的嘴角一直翘着,没有放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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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朱星燃在窗前写日记的画面:“她把日子过成了书。每一页都有人读。”

他顿了顿:“那些书里的日子,会比任何史书都更真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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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清·康熙年间 · 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朱星燃抱着小长安站在窗前看秋天的画面,安静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“她要回长安了。”

康熙看着她:“想她?”

李易欢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她过得好,我就安心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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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露殿·最后一个山夜

明天就要启程回长安了。

朱星燃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星空。这大概是她在甘泉宫看到的最后一个完整的星空了。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到摇篮边,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小长安。

他睡得正香,小拳头举在耳边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平稳。

她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:“晚安,长安。”

然后她吹熄了灯,躺到榻上。刘彻已经躺下了,她靠过去,钻进他怀里,把脸贴在他胸口。

“明天就回去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回去以后,还能看到这么亮的星星吗?”

“长安城里也能看到,”刘彻的手落在她背上,“只要没有云。”

朱星燃在他怀里笑了一下:“那你陪我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窗外,山风送来最后一夜溪水声和虫鸣,将夏末秋初的气息一起带进窗内。

明天就要回去了。回长安,回她的书坊,回她的一切。

但她知道,无论在哪里,只要他们三个人在一起,哪里都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