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

无题

朱星燃

宣室殿东偏殿·春分

小长安快五个月了。

最近他学会了一件大事——开始咿咿呀呀地发出各种音节。虽然还不会说话,但已经能发出“ba”“ma”“a”之类的声音,每次都把朱星燃逗得不行。

今早他趴在榻上,朱星燃坐在旁边逗他:“叫娘,娘——”

小长安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咧开嘴,发出一声响亮的:“巴!”

阳石公主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:“他叫‘巴’!他叫你‘巴’!”

朱星燃又好气又好笑:“你娘什么时候变成‘巴’了?”

小长安又发出了一个“巴”,还加上了口水泡泡。

阳石公主:“他可能想叫‘爹’结果叫成了‘巴’……父皇听了肯定高兴。”

朱星燃笑着把儿子抱起来擦口水:“等你父皇下朝了,你对着他叫一声‘巴’,看他什么表情。”

小长安当然听不懂,正努力想把手指塞进嘴里。

这天的早朝散得比平日早。刘彻下朝后没有直接回东偏殿,而是让苏文传话给朱星燃:“让夫人来正殿一趟,有事。”

朱星燃抱着小长安到了正殿,看到刘彻正站在殿侧的一扇新开的门前。那扇门原本是墙,如今被凿开了,通向隔壁新修的一间殿宇。

“夫君,这是……”

“你过来看。”刘彻带着她推门走进去。

朱星燃抱着孩子跨过门槛,然后愣住了。

那是一间新修的殿宇,金碧辉煌,比宣室殿偏殿还要宽敞明亮。门窗都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,窗棂上雕着繁复的花纹,阳光从窗格间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
最特别的是——这间殿宇与宣室殿正殿只有一墙之隔,她站的位置,正好能看到刘彻批奏折的御案。

“彻星殿。”刘彻说,“朕让人修的。”

朱星燃怔怔地看着他。

“你每日来送汤送茶,来回要走长廊,”刘彻的声音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修了这间,你从东偏殿过来,直接穿过这个门就能到。省了走路。”

朱星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长安,小家伙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。她又抬头看了看这间崭新的殿宇,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星火长明”。

是刘彻的亲笔。

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
“你什么时候让人修的?”

“你怀孕的时候,”刘彻说,“那时候就想好了。”

朱星燃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孩子走过去,靠进他怀里。小长安被夹在中间,发出了一个不满的“巴”!

刘彻低头看着儿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他学会叫爹了?”他问。

“他学会叫‘巴’了,”朱星燃破涕为笑,“离爹还差点。”

刘彻伸手碰了碰儿子的小脸:“不急。”

---

彻星殿·上午

新殿落成,朱星燃带着小长安搬了进去。

说是搬,其实就是从东偏殿的隔壁换到了更近的正殿隔壁。她的书案、衣柜、摇篮全都挪了过来,连窗台上那盆养了小半年的兰花都被夏紫薇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。

朱星燃站在新殿里环顾四周,觉得这里比东偏殿亮堂多了。窗户开得大,采光好,正对着庭院里那棵刚抽出嫩芽的老槐树。

“夫人,”夏紫薇走过来说,“陛下还吩咐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他说把长门宫重修一下,改名叫‘彻星宫’,等小皇子长大了住。”

朱星燃愣了一下。长门宫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宫苑,虽然这些年有些荒废了,但地方大、位置好,重修一番确实适合给孩子居住。“他连这个都想好了……”

“陛下还说了,”夏紫薇顿了顿,“赐夫人甘泉宫伴驾。夏日避暑的时候,夫人随同前往,单独住甘泉宫。”

朱星燃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
甘泉宫是皇家避暑胜地,刘彻每年夏天都会去住一段时间。她以为今年还会和往年一样,孩子在宫里她陪在宫里,没想到他直接给了她一座行宫。

“他说什么时候去?”

“陛下说,等天气再暖一些,就启程去甘泉宫住一阵。”

朱星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长安,小家伙正在啃自己的拳头,浑然不知自己母亲此刻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情绪。

她把他放到榻上,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你爹……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。”

小长安露出没牙的笑容,“巴”了一声。

---

彻星书坊·午后

下午,朱星燃带着两本书稿去了彻星书坊。

她已经好久没有亲自过来了,书坊的姑娘们看到她,个个又惊又喜。有人赶紧去倒茶,有人跑去把最近抄好的书搬出来给她看,还有人偷偷抹眼泪。

“都坐,都别忙,”朱星燃笑着让她们坐下,“我今日来,是有两件正事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两叠装订好的书稿,放在桌上。

“第一本,叫《巫蛊之祸》。”

姑娘们凑过来看。

“写的是征和元年那场巫蛊案的始末。”朱星燃的声音平稳,“从公孙敬被诬告开始,到牵连阳石公主、卫皇后、太子……一直到真相大白。我把来龙去脉都写清楚了,谁是真凶、谁是受害者、这场祸事是怎么起来的,都写在里面。”

抄书工坊里安静了片刻。有个年纪大些的姑娘轻声问:“夫人,这书……卖出去,会不会惹来麻烦?”

“不会。”朱星燃说,“陛下看过书稿了。他同意卖。”

姑娘们面面相觑,然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。

朱星燃又拿出第二叠书稿:“第二本,叫《大汉情缘之云中歌》。”

姑娘们好奇地围过来。

“这本的背景是汉昭帝和汉宣帝时期,”朱星燃说,“讲的是太子刘据的孙子——也就是后来的汉宣帝——从民间入宫、登基为帝的故事。有朝堂权谋,有儿女情长,也有一个帝王从微末到天下的路。”

“不是真的历史,是小说?”有人问。

“对。真真假假,半真半假。大家当故事看就好。”

姑娘们传阅着两叠书稿,越看越兴奋。“《巫蛊之祸》是正经史书,《云中歌》是小说……两本一起卖,买书的客人一定有得挑了!”

朱星燃笑着点头:“《巫蛊之祸》定价低一些,让更多人能看到。《云中歌》定价稍高些,毕竟篇幅长。两本都开始抄,越快越好。”

她站起身,环顾了一圈这间熟悉的工坊:“以后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来,但书坊的事你们多费心。有什么难处,紫薇会转告我。”

姑娘们纷纷点头。

朱星燃走到门口时,那个曾经在廊下跪谢她的姑娘追了出来:“夫人!”

她转头。

那姑娘站在门内,手里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,红着眼眶,却笑得灿烂:“夫人,我们都好好的。您放心。”

朱星燃看着她,又看了看门内那些正在忙碌的姑娘们,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放心。”

---

宣室殿·入夜

朱星燃回到宣室殿时,刘彻已经批完奏折了。

他没有在正殿,而是坐在彻星殿的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卷书,手边放着一盏茶。

小长安已经被乳母哄睡了,摇篮放在彻星殿的角落里,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,小拳头举在耳边。

朱星燃走过去,在刘彻身边坐下:“夫君,你猜我今天去书坊干什么了?”

“送书稿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你出门前把你那两叠书稿放在案上了,”刘彻头也不抬,“朕看了一眼。”

朱星燃笑着靠进他怀里:“夫君看了觉得怎么样?”

“《巫蛊之祸》写得还算公允,”刘彻放下书卷,“《云中歌》……朕没看,朕不看小说。”

“那你看了什么?”

“看你了。”

朱星燃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把脸埋进他胸口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……”

“朕说的实话。”

朱星燃趴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:“夫君,长安今天学会叫‘巴’了。”

“巴?”

“就是‘爸’。他还不会叫‘爹’,就先叫‘巴’了。”

刘彻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他叫‘爹’会更早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朕每天来陪他。他会先叫朕。”

朱星燃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忍不住笑:“你连这个都要争?”

刘彻没有回答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窗外,春夜的风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,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。摇篮里的小长安在睡梦中砸了咂嘴,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
朱星燃靠在刘彻怀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,听着孩子的呼吸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。

“夫君,”她轻声说,“今天上午你带我去看彻星殿的时候,我差点哭了。”

“哭什么?”

“高兴的。”

刘彻没有说话,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。

朱星燃闭上眼睛,在他怀里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。

今天上午,他给了她一座新殿,一墙之隔就是他批奏折的地方。他把长门宫改成给孩子的宫殿,赐她甘泉宫伴驾,把未来的每一步都替她和孩子想好了。

今天下午,她把两本写满心血的书稿送进了书坊。一本写真相,一本写故事。它们会在长安城的百姓中传阅,会在无数双手中翻过。

今天这一天,她觉得自己做了很多,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——只是和往常一样,抱着孩子,靠着丈夫,平平淡淡地过了一天。

但就是这样的日子,让她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来一趟。

“夫君,”她在半睡半醒间说,“我们明天吃什么?”

刘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:“你想吃什么?”

“甜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在他怀里笑了一下,然后沉沉睡去。

窗外,长安城的春夜,正在悄然长出新的叶子。

---

天幕: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

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抱着小长安走过新建的彻星殿开始,到刘彻说“修了这间,你从东偏殿过来,直接穿过这个门就能到”,到长门宫改名彻星宫、赐甘泉宫伴驾,到下午朱星燃拿着两本书稿去书坊,到夜晚两人在灯下相拥。

诸界安静地看着,像在看一幅徐徐展开的日常画卷。

---

【时空: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间金碧辉煌的新殿:“一墙之隔,门对着批奏折的地方……他为了让妻子少走几步路,修了一间殿。”

长孙皇后轻轻笑了:“他不是不会疼人。他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疼人。”

“朕也是,”李世民握住皇后的手,“朕也是。”

---

【时空: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长门宫改名彻星宫、给孩子准备的宫殿:“他连孩子长大后的住处都安排好了。”

马皇后看着他说:“你当年不也一样?朱标还没出生,你就让人建了东宫。”

朱元璋哼了一声,没有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---

【时空: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朱星燃拿出《巫蛊之祸》和《云中歌》书稿:“《巫蛊之祸》写真相,《云中歌》写故事。她两样都做——给世人看真相,也给世人做梦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这姑娘,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史官了。”

---

【时空:大清·康熙年间 · 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到妹妹靠在刘彻怀里闭着眼睛说“我们明天吃什么”的画面,又哭又笑:“她问他明天吃什么……她真的把那里当家了。”

康熙揽着她的肩:“她当然当家了。”

---

彻星殿·深夜

夜深了,朱星燃和刘彻还在彻星殿里。

她趴在他腿上,手里翻着一本新抄好的《云中歌》样书,看几页就抬头问他一句:“这个地方写得怎么样?”

刘彻闭着眼靠在椅背上:“好。”

“你连看都没看就说好。”

“朕不用看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写的,都好。”

朱星燃笑着合上书,翻了个身,仰面看着他。烛光从侧面照过来,让他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暗。

“夫君,”她说,“谢谢你今天上午带我去看彻星殿。”

“你已经谢过了。”

“再谢一次不行吗?”

刘彻睁开眼,低头看着她:“行。”

她笑了,举起手里的书:“那明天你陪我一起看《云中歌》好不好?你看完了告诉我好不好看。”

刘彻沉默了一瞬:“……朕不看小说。”

“陪我嘛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朱星燃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,把书塞进他手里:“那从明天开始,你每天看一章。看完了告诉我感想。”

刘彻低头看着手里那本书,像是在看一本军报。

窗外,春虫开始叫了,细细碎碎的,像在为这个温暖的日子配乐。

而彻星殿里,一家三口睡得安安静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小长安梦呓般的“巴”声,让夜色多了一分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