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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朱星燃

宣室殿东偏殿·百日清晨

立春后的第七日,小长安满一百天了。

长安城的冬意还未完全退去,但庭院里的梅树上已经冒出了嫩芽,墙角的泥土里探出了一星半点绿意。空气里不再只有寒冽,还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春天的气息。

朱星燃一早起来就把小长安穿戴整齐——大红色的棉布小袄,领口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,衬得他一张小脸白嫩又红润。头上戴着一顶浅蓝色的小帽,是阳石公主昨儿亲自送来的新做的,帽檐上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。

朱星燃把儿子抱起来,让他在自己怀里坐好,低头看着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:“长安,你今天一百天了。知道一百天是什么吗?”

小长安当然不知道。他正努力地试图把自己的拳头塞进嘴里,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。

朱星燃笑着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口水:“你啊,以后长大了再回看今天,一定不记得。但娘记得。”

百日宴不打算大办。刘彻的意思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就行,不用惊动群臣。朱星燃也赞同——自从生下小长安后,她越发不喜欢那些繁琐的礼仪,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孩子过日子。

但该来的人还是会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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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正殿·百日宴

午时,宣室殿正殿摆了一桌不大不小的宴席。

刘彻坐在主位上,身旁是抱着孩子的朱星燃。阳石公主坐在朱星燃另一侧,眼睛一直黏在小长安身上。卫子夫也来了,坐在刘彻另一侧,面带微笑,还带了一枚小巧的平安扣给小长安挂在脖子上。钩戈夫人抱着小弗陵坐在稍远些的位置,小弗陵已经会坐稳了,正睁着好奇的眼睛四处张望。

“小皇子真是一天一个样,”卫子夫笑着端详着朱星燃怀里的孩子,“比满月时长开了不少,眉眼也显出来了。”

朱星燃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长安,他正努力歪着头看坐在不远处的小弗陵,嘴里发出含混的“啊啊”声,像是在打招呼。

“他在看弗陵,”钩戈夫人笑了,“弗陵,弟弟在跟你说话呢,你应一声。”

小弗陵果然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,发出了一个响亮的“巴”音。两个大人和两个婴儿就这样“对话”了起来,看得满桌人都笑了。

阳石公主趁朱星燃不注意,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块小木雕——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马,雕工不算精细,但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心思。“长安,看姐姐给你带的,”她小声说,“马,你长大了学骑马,姐姐教你。”

朱星燃听见了,侧头看了一眼,心里又暖又好笑:“他才一百天,离学骑马还早着呢。”

“早准备嘛!”阳石公主理直气壮。

刘彻看了一眼那只小木马,没有说话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他低头喝了一口茶,然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
是一枚小玉佩,比满月时给的那块小一圈,上面刻着一个“乐”字。

“百天礼。”他说。

朱星燃拿起来看,那枚玉佩温润透亮,触手生温。她看着那个“乐”字——平安,喜乐。这是他一生的愿望,都刻在玉里了。

她把玉佩给小长安挂上,两块玉在他胸前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,然后抬起头,冲着刘彻咧开没有牙的嘴,笑了。

阳石公主在旁小声嘀咕:“父皇你偏心,你给我的玉佩可没刻字……”

刘彻看了她一眼:“你的玉佩是公主规制。”

“规制能有字吗?”

“……不能。”

阳石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,然后低头对小长安说:“你爹偏心你。”

小长安还在笑,压根没听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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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书坊·同日午后

百日宴散后,消息传到了书坊。

这回姑娘们早有准备——她们凑钱做了一双虎头鞋,小小的、软软的,针脚密实。鞋底纳了厚厚一层,鞋面上用彩线绣了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,憨态可掬。

“这个送去给朱夫人,”一个姑娘把鞋子小心地包好,“跟她说,等小皇子会走路了,穿上这双鞋,一定走得稳稳当当的。”

彻燃书坊那边也送了东西——太子刘据让人送来了一整套木制玩具,有九连环、七巧板、小木车,说是给弟弟打发时间的。

朱星燃看着这些陆续送来的东西,又哭又笑:“他才一百天,这些东西得等到一两岁才能用……”

“那就先收着,”夏紫薇一边整理一边说,“等人家长大了慢慢玩。”

朱星燃低头看着睡在摇篮里的儿子,小声说:“长安,你看到没有?这么多人都惦记着你呢。你以后要对大家都好,知道吗?”

小长安在睡梦中砸了咂嘴,像是在回答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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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东偏殿·傍晚

宴席散了,人也走了。东偏殿恢复了往日的安静。

朱星燃把小长安放在铺了软褥子的榻上,让他趴着练习抬头。他刚刚吃饱,精神正好,正努力把脑袋撑起来,小脸憋得通红,好不容易抬起来一点点,又“啪”地栽下去了。

朱星燃在旁边笑得不行:“再试一次,不着急。”

小长安显然不觉得好笑。他皱着小小的眉头,又努力把脑袋撑起来,这一次撑得高了一些,还坚持了好几息,然后才一头栽进褥子里。

“夫君你看到了吗?”朱星燃转头喊刘彻,“他抬头了!”

刘彻正坐在一旁看书,闻言放下书卷看了过来。小长安正好又抬起头,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对着父亲的方向,然后咧开嘴笑了。

刘彻看着他,没有说话,但眼神柔了许多。

“他还不会翻身,”朱星燃说,“但快了。等他学会翻身,我就得天天看着他,一眨眼就能滚到地上去。”

刘彻想了想:“把榻边加一圈围栏。”

“我已经让紫薇去办了。”

刘彻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看书,但目光时不时从书卷上移开,落在榻上那个正努力和自己较劲的小人身上。

朱星燃看着父子俩,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值得记下来。她拿起床头那本册子,翻开新的一页,提笔写道:

“百日。长安今天抬头了,撑了很久。陛下看着他笑了。阳石送了一匹小木马,书坊的姑娘们送了虎头鞋。我给长安戴上了他父亲给的‘乐’字佩。今天吃到的桂花糕很甜,外面的梅树发芽了。”

她写完,合上册子,放回枕下。

外面的天光渐渐暗下来,暮色从窗纸上渗进来,将整个殿都染成了一层温柔的橘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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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东偏殿·入夜

小长安被乳母抱去喂奶了,殿里安静下来。

朱星燃靠在榻上,刘彻坐在她身边,手里还拿着那卷书。但书页已经好一会儿没翻动了。

“夫君,”朱星燃侧过头看他,“你今天给长安的‘乐’字佩,是不是也想给自己一块?”

刘彻抬眼看她。

“我写一个‘安’字给你好不好?你身上什么都没有。”朱星燃伸手摸了摸他腰间,“你看你,连块玉佩都不戴。”

刘彻被她摸得微微偏了一下身:“朕不需要那些。”

“那你需要什么?”

刘彻看着她:“朕有你就够了。”

朱星燃的手顿住了。她看着他在烛光中的面容,那句平淡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,在她心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
“夫君,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“你今天喝了桂花酒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怎么说这么好听的话?”

刘彻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朕说的一直都是实话。”

朱星燃忍不住笑了,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上:“那你以后多说点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‘朕有你就够了’。”

刘彻没有回答,但他的手臂伸过来,将她拢进怀里。殿中安静了片刻,烛火噼啪响了一声,窗外的夜风送来梅花的香气。

“朱星燃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朕有你就够了。”

朱星燃把脸埋进他肩窝里,闷闷地笑了一声,然后抱紧了他的腰。

窗外,长安城的春夜安静而温柔。庭院里的梅树在月光下吐着暗香,像是也在等什么。

等新芽长成叶子,等花苞变成果实,等那个一百天的小人儿,在春天里一点一点地长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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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:诸界同观

天幕再次亮起。

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给小长安穿戴百日新衣开始,到宴席上各人送礼物、小长安和小弗陵“对话”,到阳石公主送小木马、刘彻送“乐”字佩,到书坊姑娘们做虎头鞋,到傍晚小长安学抬头、朱星燃记日记,到最后两人在夜灯下相拥。

诸界被这份日常的温情深深浸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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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小长安努力抬头的画面,笑了:“每个父亲看到孩子学抬头,都会觉得那是天大的事。”

长孙皇后看着朱星燃在烛光中写日记的画面:“她把每件小事都记下来了。等孩子长大了看,那些字比什么封赏都珍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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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刘彻给的那枚“乐”字佩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乐。不求别的,只求乐——这是给一个孩子最好的祝福。”

马皇后看着他:“你当年给朱标起名的时候,不也是求一个‘标’吗?方正刚直。”

“朕记得,”朱元璋顿了顿,“朕都记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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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清·康熙年间 · 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朱星燃写日记的画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嘴角是弯的。

“她把那些小事都记下来了。她怕自己以后会忘记。”

康熙揽着她的肩:“她会一直记得的。她记得那些事,是因为那些事对她来说很重要。”

“我知道,”李易欢轻声说,“我就是……很替她高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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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东偏殿·深夜

夜深了。

朱星燃躺在榻上,刘彻在她身边呼吸平稳,似乎已经睡着了。但她没有睡,她侧着头,透过半明的月色看着摇篮里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
小长安睡得正香,两只小手举在脸颊两侧,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轻轻的,像一只睡着的猫崽。

她看着他,看着这个由她带来这个世界的生命,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感动。

一百天了。

她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。从天上掉下来,落进一个人怀里,然后一步步走下来——有了夫君,有了家,有了孩子,有了书坊,有了朋友。

她伸出被窝的手,在月光中轻轻晃了晃,像是隔空对小长安招手。

然后她收回手,闭上眼睛,在丈夫的呼吸声和孩子的轻微鼾声中,沉沉睡去。

明天太阳升起时,她的孩子会醒来,她会在他的啼哭声中开始新的一天,然后喂奶、换尿布、看他学翻身、等他开口叫第一声“娘”。

日子很长,也很短。

而她珍惜每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