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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朱星燃

宣室殿东偏殿·冬晨

天还没亮透,小长安就醒了。

他没有哭,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,在摇篮里轻轻地“啊啊”了两声。朱星燃立刻从睡梦中醒过来,披了件外衣走到摇篮边,低头看到小家伙正朝她挥舞着小拳头,嘴角弯弯的。

“你醒了呀,”朱星燃把他抱起来,小长安立刻往她怀里拱,嘴巴歪着找奶吃,“饿了是不是?娘喂你。”

小长安吃的第一口奶不是朱星燃喂的——她怀胎十个月虽然辛苦,但产后奶水不够,刘彻就命人从宫中选了最稳妥的乳母。不过朱星燃每天都会亲自抱着他喂几顿,只要能喂就喂,剩下的才交给乳母。

小家伙吃饱了,眼睛渐渐眯起来,又睡着了。

朱星燃把他放回摇篮里,轻轻摇了两下,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,心里软得不行。

“夫人怎么起这么早?”夏紫薇从外间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温水。

“长安醒了,喂了一顿奶。”朱星燃在摇篮边坐下来,“紫薇,他今天好像又重了一点。”

夏紫薇笑着走过来看了一眼:“小皇子一天一个样,再过几个月就该会翻身了。”

朱星燃想象着那个画面,忍不住笑了:“到时候怕是要到处爬了。把殿里那些尖锐的角都用布包起来,还有那些容易倒的花瓶,都收到高处去。”

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
朱星燃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小长安,才起身去洗漱。她如今的生活几乎都围着这个小家伙转——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、抱着在殿里来回走动、轻声哼歌。书坊的账目交给了管事们打理,她偶尔过问;写书的时间被切成了碎片,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写几行。

但她不觉得累。

每次低头看到那张小脸,她心里就涌上一种说不清的、满满的、快要溢出来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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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东偏殿·上午

阳石公主是东偏殿的常客。她几乎每天都会来,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,抱着小长安不撒手。

“长安,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?”阳石公主今日带了一串小铃铛,轻轻一摇就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小长安躺在摇篮里,听到声音,转过头来,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串铃铛,然后咧开嘴笑了。

阳石公主把铃铛系在摇篮上方,轻轻一碰,“叮铃铃”地响了一阵。小长安挥舞着小手想去抓,虽然够不着,但眼睛一直追着铃铛转。

“他在看!他在追着铃铛看!”阳石公主激动地转头对朱星燃说,“他是不是想抓?”

“再过一两个月才能抓得准呢。”朱星燃笑着走过来,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盯着铃铛的模样,“不过他现在会追着声音看了,比刚出生的时候进步了好多。”

阳石公主蹲在摇篮边上,看着小长安挥舞的小拳头,心里痒痒的:“我能摸他的手吗?”

“摸吧,轻点就行。”

阳石公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小长安的掌心。小家伙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,力气还不大,但紧紧地、带着依赖地攥着。

阳石公主的眼眶一下子红了:“他攥住我了……”

“他现在见谁攥谁,”朱星燃笑着说,“陛下每天来,也被他攥住不放。”

阳石公主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拳头,声音带着鼻音:“那不一样……我是他姐姐。他攥的是姐姐的手指。”

朱星燃看着阳石公主那副又哭又笑的傻样,没有说破——其实宝宝谁都攥,但这个月子里,阳石公主来看他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,小长安早就熟悉了她的气息和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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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东偏殿·午后

午后,钩戈夫人抱着小弗陵也来了。

两个孩子放在一起,一个刚满月不久,一个已经五六个月大了。小弗陵已经能趴着抬起头来了,好奇地转头看着旁边那个比自己小一圈的弟弟。

小长安睁着一双大眼睛,看着旁边那个比自己大的小人儿,小嘴微微张着,像是在说“你是谁”。

“你看,弗陵看长安了。”钩戈夫人笑着点了点自己儿子的鼻尖,“弗陵,这是弟弟。”

小弗陵伸出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小长安的襁褓边缘,然后发出了一个含混的“啊”音。

小长安像是被吓到了,嘴一扁——朱星燃赶紧把他抱起来,轻声拍着他的背:“不怕不怕,哥哥跟你打招呼呢。”

小长安在她怀里蹭了蹭,渐渐安静下来,又转头去看小弗陵。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,看得两个大人都笑了。

“以后他们一起长大,”钩戈夫人说,“也好有个伴。”

朱星燃点头:“宫里孩子不多,他们两个年龄相近,正好做伴。”

钩戈夫人看着她,目光比从前柔和了许多:“你出了月子,气色好多了。”

“多亏了娘娘送来那罐羊乳,长安喝了长得挺好的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。她们之间那些曾经的芥蒂,已经被时间和共同的母亲身份磨得几乎不剩了。

送走钩戈夫人和小弗陵后,朱星燃把小长安放在榻上,他刚吃饱,精神头正好,正对着空气挥着小手自言自语地“啊啊哦哦”。

朱星燃坐在旁边,拿起一本空白的册子,提笔写了几行字:

“小长安今日会追着铃铛看了。他攥住了阳石的手指。他和弗陵第一次‘打招呼’。他今天笑了八次。”

她顿了顿,又加了一行:

“娘很幸福。”

她把册子合上,放在枕头底下。等她老去之后,等他长大之后,这些文字会是比任何珠宝都更珍贵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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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东偏殿·傍晚

刘彻下朝后照例先来了东偏殿。

他进门时,朱星燃正抱着小长安在殿中来回踱步,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。小长安趴在她肩头,已经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。

刘彻放轻了脚步,走过去看了一眼,低声说:“睡了吗?”

“快睡着了,”朱星燃侧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小家伙,“今天玩了一下午,精神头足得很,好不容易才哄睡。”

刘彻伸出手,从她怀里轻轻接过孩子。他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,手掌托着头,手臂托着腰,将襁褓稳稳地接了过去。

小长安在他怀里动了动,换了个姿势,继续睡。

朱星燃看着他们父子俩,嘴角带着笑:“他好像很喜欢你抱。”

刘彻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,没有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他没有把孩子放回摇篮,而是抱着他在殿中走了一会儿,像朱星燃方才那样来回踱步。

朱星燃靠在榻边看着他——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汉武帝,此刻正抱着一个满月不久的婴儿,在烛光下慢慢走着。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,每一步都稳而轻,怕惊醒了怀里的小人。

“夫君,”她轻声开口,“你抱他的样子,比批奏折认真多了。”

刘彻头也不抬:“批奏折不用朕走路。”

朱星燃笑得肩膀直抖。

等到小长安彻底睡熟了,刘彻才将他放回摇篮里,动作轻得像放一件稀世珍宝。他直起身,帮孩子掖了掖被角,然后转过身来,看到朱星燃正托着腮看着他,眼里满是笑意。

“看什么?”他问。

“看我夫君。”

刘彻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,伸手揽过她的肩。朱星燃顺势靠进他怀里,两人一起看着摇篮里那个睡得香甜的小人。

“他今天笑了好几次,”朱星燃小声说,“阳石来的时候他笑,钩戈夫人带弗陵来的时候他笑,刚才你抱他的时候……他也笑了。”

“朕知道,”刘彻说,“朕感觉到了。”

“你感觉到了?”

“他笑的时候,肩膀会抖一下。”刘彻的声音低低的,“朕抱着他,能感觉到。”

朱星燃靠在他怀里,安静地听着他说的话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环住他的腰,将脸贴在他的胸口。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,就是从天而降,落进他怀里。

窗外,冬日的暮色渐渐沉下来。庭院里的梅树在最后一缕天光中,投下一道安静的影子。

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摇篮边留着一盏小烛,照着小长安安详的睡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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彻星书坊·入夜

消息传到了彻星书坊。

“听说小皇子今天和钩戈夫人的小皇子见面了!”

“真的?两个小家伙一起玩了?”

“说是小弗陵拍了一下长安的襁褓,差点把长安吓哭,后来又好了。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抄书工坊里的姑娘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笑着议论。

“朱夫人出月子了,听说气色很好。”

“她那么年轻,恢复肯定快。”

“希望她以后还能来书坊看看。我们都很久没见到她了。”

“会来的,等她身子养好了,肯定会来。”

另一个姑娘轻声说:“她现在是母亲了。母亲总是先忙孩子。”

众人安静了片刻,然后有人接话:“那我们多抄几本书,把书坊打理好,等她来了看到一切顺顺当当的,就不操心了。”

“对!都用心抄!”

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,又在工坊中响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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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东偏殿·深夜

小长安夜半又醒了一回,朱星燃起来喂了奶,拍完嗝,换了尿布,终于再次把他哄睡了。

她躺回榻上,刘彻的手臂伸过来,将她捞进怀里。她靠着他,把脸贴在他肩窝里,闭上眼睛。

“夫君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长安攥了阳石的手指。”

“朕听说了。”

“他还看了弗陵好一会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以后会有很多朋友吧?”

刘彻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会。他会有姐姐、哥哥、朋友。还有父母。”

朱星燃在他怀里笑了一下:“那他会很幸福。”

“他会。”

朱星燃闭着眼睛,听着窗外冬夜的风声,听着摇篮里小长安均匀的呼吸声,听着刘彻沉稳的心跳声,觉得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了。

她在半睡半醒中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:“夫君,谢谢你今天抱他的时候那么轻。”

刘彻没有回答。

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,又紧了一分。

窗外,梅花的香气趁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。长安城的冬夜,在这个平凡的夜晚里,依然温暖如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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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:诸界同观

天幕亮起。

这一次的画面从朱星燃清晨喂奶开始,到阳石公主被小长安攥住手指红了眼眶,到钩戈夫人带着小弗陵来串门、两个婴儿“打招呼”,到刘彻抱着熟睡的婴儿在殿中来回踱步,到最后一家三口在夜灯下安睡。

诸界安静地注视着,像看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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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唐·贞观年间】

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抱着婴儿踱步的画面,笑了:“他那个步子,朕认得。朕当年抱着承乾,也是这么走的。”

长孙皇后看着朱星燃托着腮看刘彻抱孩子的画面,目光温柔:“她会把这些都记下来。那些小事,才是日子。”

“她写的那本册子,”李世民说,“等孩子长大了看,比什么史书都珍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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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明·洪武年间】

朱元璋看着小长安攥住阳石公主手指的画面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这孩子命好。”

马皇后看着他:“怎么说?”

“有爹有娘,有姐姐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我们这个隔着千年的老祖宗看着。能不好吗?”

马皇后笑了:“那倒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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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明·永乐年间】

朱棣看着天幕上钩戈夫人和朱星燃一起把两个孩子放在一起的画面,若有所思:“汉武帝的后宫,能做到这样和和睦睦的,不多。”

他顿了顿:“朱星燃做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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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时空:大清·康熙年间 · 乾清宫】

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妹妹抱着小长安轻轻哼歌的画面,眼泪又涌了出来,但嘴角是翘的。

“她哼的那首歌……是我小时候唱给她听的。”

康熙看着她:“你记得?”

“我永远记得。”李易欢说,“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,我抱着她,就哼这个调子。她现在抱着自己的孩子,哼的也是这个。”

她靠进康熙怀里:“她把我们的歌,传下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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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东偏殿·黎明

天快亮了。

朱星燃睡得很沉,刘彻却醒了。他侧躺着,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,又侧头看了一眼摇篮里那个小小的、正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儿。

他想起昨天她问他——“夫君,谢谢你今天抱他的时候那么轻。”他当时没有说话,但他记得那个场景。

那一刻,他怀里抱着的是他这辈子最小的、最柔软的战利品。不是用刀剑夺来的,是有人愿意为他生下来的。

他伸出手,在黑暗中轻轻碰了碰朱星燃的脸颊,无声地说了一句——

谢谢你。
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,在她身边沉沉睡去。

窗外,天边透出了第一线光亮。新的一天,将要在一个母亲和一个父亲的守护中,再次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