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 知否  知否同人   

妤兰30

穿越了,功德照我心

从于府回来,天色已经擦黑。积英巷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门灯,盛宅门口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,照着石阶前那片新扫过的青石板,石板上还沾着傍晚洒水时留下的湿痕。

如兰在马车上就醒了,确切地说她是被大相国寺晚钟“当”的一声震醒的,醒来发现自己靠在五姐姐肩上,五姐姐的衣袖被她攥出好几道褶子,还沾了一点口水印。

“到了?”她迷迷糊糊地问。

“到了。”妤兰替她擦了擦嘴角,又把她歪掉的发带重新系正。

如兰从马车上跳下来,手里还攥着那两块已经碎成渣的玫瑰酥,一溜烟跑进了正院。

王大娘子正在灯下看账本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被如兰扑了个满怀。

“娘!我们今天去了于姐姐家!于姐姐家的花园里有个水榭,水榭里有鱼,鱼会跳起来吃花瓣!”

如兰连珠炮似的说着,从她怀里挣脱出来,手脚并用地比划,“四姐姐做了诗,五姐姐泡了好香的茶,还有好几个姐姐——姚姐姐笑得好大声,方姐姐喝茶用这么大的碗,顾姐姐话最少但是她跟如兰说了好多话——”

她把手里的玫瑰酥渣子举起来给王大娘子看,“这个点心可好吃了,我本来给娘带了三块,路上吃了两块,还剩这些渣渣。”

王大娘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一小撮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点心渣,又看看女儿脸上那股子“我虽然偷吃了但我还记得给娘留”的认真劲儿,半晌没有说出话来。

刘妈妈在旁边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赶紧拿帕子去接那些碎渣:“六姑娘有这份心,比整块点心还甜呢。”

如兰还没讲完,又拉着王大娘子的袖子说起方令仪用大碗喝茶的事、顾九如一开始不说话后来和她聊了好久的事、于宛平夸墨兰的诗写得好还把诗笺收走了的事。

她说得磕磕绊绊,有些地方要停下来想半天才能找到合适的词,但她的表情和手势比任何措辞都生动,像是恨不得把整个下午重新搬到正院里来。

王大娘子听着,嘴角的弧度从浅到深,最后终于笑出声来。

她伸手把如兰揽进怀里,下巴搁在女儿的发顶上,轻轻蹭了蹭,又问了一遍,你去了见到谁了。如兰便又从头把每一位都点了一遍。

“娘让人给你做新的,”

她把如兰手里已经开始往下掉渣的帕子接过来,递给刘妈妈,“明日就做,放多多的玫瑰馅。”

如兰欢呼一声,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,补充道:“五姐姐的橘子普洱茶被方姐姐全拿走了,她说带回去给她爹爹喝——她爹爹在兵部当官,平时喝的茶都是用刀片子撬的,比这个苦。”

王大娘子看向门口——妤兰和墨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边。墨兰手里拿着那支白玉兰花簪,妤兰手里拎着空了的小竹箱。

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灯影里,等如兰说完。

“大娘子,”墨兰上前行了礼,“于家姐姐让我代她向您问好,说改日再下帖子请我们姐妹过去。”

王大娘子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你们也累了,回去歇着吧。明日学堂复课,别起晚了。”

两人告辞出来,走出正院时,妤兰忽然拉了拉墨兰的袖子,两个人站在回廊的暗处,看着正院里那盏还亮着的灯火——王大娘子正拿着帕子给如兰擦手。

如兰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看到的锦鲤,王大娘子听着,不时“嗯”一声,动作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夜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和桂树新叶的气息。

墨兰看着那扇半掩的窗,忽然轻声说:“五妹妹,你发没发现——大娘子这两年,对我们说话的语气,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”

妤兰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有些变化不用言语去标榜,它们藏在王大娘子收下那几块碎点心渣时的沉默里,藏在每次她们去请安时桌上多备的几碟点心里,藏在如兰被刘妈妈接回正院后叽叽喳喳学舌的每一句话里。

庄学究风寒痊愈,学堂复课。日子又回到卯时起身、辰时入座的节奏。

盛家学堂那张听课簿上又多了新的功课记录——庄学究讲到《中庸》“致中和”一节,给每人留了一道策题,让写一篇论“中”字在修身与治国之间的不同涵义。

长柏交上去的策论被庄学究批了四个字:“平正有余。”长枫交上去的则是洋洋洒洒从田赋折中写到地方吏治的权衡之道,被庄学究当堂表扬了一句“有实地之思”,戒尺在案角轻轻敲了两下全作夸赞。

散课时他收拾书袋,压低声音对妤兰说,我那“实地之思”有三成是从你沤肥池的账本上抄的。

妤兰连眼皮都没抬,说沤肥池没有“中”字,但腐熟的时辰差一天就不算恰到好处,三哥哥若策论里写偏了,下次记得补一句“时中”。长枫噎了一下,承认她那句比庄学究的评语还刁钻。

屏风后头的几个女孩也都交了自己的策论。庄学究没有因为她们是女孩就降低标准,墨兰的策论被批了个“词多于理”,虽然没有直接批评,但“词多于理”这四个字已经够她琢磨好几天了。

下课后她一直闷闷不乐,直到妤兰把她的策论拿过来看了一遍,指着其中一段说“这段分析‘中’和‘和’的关系写得很好,只是前面的铺陈太长了些,庄先生的批语不全是批评,是说你理有了,还须精炼”——她这才松了口气,把策论收进书包里,嘀咕了一句“那下回我少铺陈两句”。

如兰还没有到写策论的年纪,但她也有自己的烦恼。庄学究叫她背诵《大学》前三章,她背得还算通顺,只是在“知止而后有定”和“定而后能静”之间打了个磕巴。

庄学究只说了句“再读”,竹戒尺甚至没有敲桌沿。换作两年前如兰大概觉得“先生没骂我就是我背得还行”,如今她却知道,“再读”意味着先生觉得她本可以背得更好,只是工夫还没下够。

齐衡依旧是学堂上最规矩的学生。他坐在长柏后排,衣着永远是整整齐齐,经义注解也写得工工整整。

庄学究提问时他总能答得上来,虽然不像长柏那样一语中的,也不像长枫那样会借题发挥,但胜在稳定、不出错。

只是他的目光,偶尔会在某个方向上停留。不是有意的,他管得住自己的举止——肩背依旧笔挺,笔杆子的起落也照常顺着庄学究念书的节拍,从不出错。

但他管不住耳朵。屏风后面几个女孩低声讨论“大学之道”时,有一个轻而软的声音偶尔从缝隙里漏出来,他不用分辨是谁,却知道那和旁人的语调不一样。他不是要偷听,只是纱屏挡得住字条、挡得住茶盏,挡不住那片安静里忽然漾开的一圈涟漪。

他也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过。连自己都不曾多思。只是下学后在书房抄《中庸》时,笔端偶尔无端慢下半拍,墨在纸上洇出比平时略大的点。他把那页撤了重抄一遍,然后搁笔。

墨兰和妤兰对于齐衡的态度,这两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。

起初并没有刻意疏远——齐衡是国公府的独子,平宁郡主在汴京却是出了名的挑剔人物。

她们小时候在扬州就听林噙霜讲过不少京城的掌故,其中就包括平宁郡主挑剔媳妇的事。到了汴京之后,学堂里隔着纱屏相处了两年,对齐衡的性子也有了更清晰的判断。

这日下学后,如兰在屏风后头收拾书本,余光扫见齐衡隔着纱屏朝她这边微微侧了侧脸。她还没来得及有反应,妤兰已经从旁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稳稳当当把她牵出了学堂。

如兰被牵着走了一段路才问,五姐姐你拉我干嘛呀。妤兰没有明说,只是轻声说了句“离他远些”。

如兰不服气,说小公爷刚才好像有话要跟她说,墨兰从后头走上来,接口道:“不管他有没有话,六妹妹你想想平宁郡主——她当初为了不让咱们姐妹来上学,话说到什么份上?连爹爹和娘都不肯退,她才收了声。你若跟小公爷多说几句,传到郡主耳朵里,吃苦的是你自己。”

如兰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但还是嘟着嘴说了句“那我以后绕着他走就是了”。

隔了几日,齐衡听见屏风那边有压低了嗓子的争执声——一个说“四姐姐你这个画歪了”,一个说“你才歪了你画的茶花像烧饼”——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。

正堂里没人注意到他这一笑,他也立即收敛了表情,重新低头看书。

这些细碎的分寸从没人明说,却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习惯——长枫在席间替妹妹们接走齐衡递来的话头;墨兰与妤兰回礼时永远只走到刚好能看清对方衣摆的距离;就连如兰,偶尔绕路都要贴着屏风另一边走,宁可从长柏背后挤过去碰翻墨兰的笔架,也不从第三排过道经过。没有人把这条界线画在地上,但她们心里都知道它在哪里。1

段评

写得真好,人物和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