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宣室偏殿·后半夜】
月光斜斜地透过窗棂,在宣室偏殿的地面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格子。
朱无忧躺在偏殿的床榻上,睡得很不安稳。小夭和小莲在隔壁的小房间里歇息,此刻正沉沉睡去,无人察觉主殿这边的异样。
被子被掀开了一角。
朱无忧坐了起来。她的眼睛是闭着的,呼吸均匀而平稳,动作却轻缓自如,像是身体里有另一个她在指引着每一步。赤足踩在冰凉的石砖上,她没有缩脚,仿佛感觉不到寒冷。寝衣是素白的,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她在梦游。
她自己不知道。
她下了榻,赤着脚走过偏殿的地面,推开了那扇通往主殿的门。门没有上闩,只是虚掩着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月光涌进去,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【宣室主殿·深夜】
主殿中,烛火已经燃尽了大半,只剩最后一盏在案上苟延残喘,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。
刘彻今晚没有去御书房。他批完奏折后直接回了宣室殿,和衣半靠在主殿的榻上,本只是想闭目养神片刻,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。龙袍未解,发冠未除,一只手还搭在案上的竹简边缘。
苏文在殿外守夜,靠着柱子打盹,没有注意到偏殿方向的动静。
值夜的侍卫站在廊下,夜风拂过,灯笼轻晃。他们也没有注意到,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偏殿的方向走来。
朱无忧赤着脚走过廊道,月光洒在她身上,她的步伐轻而稳,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。她的面容安静而柔和,眉头舒展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美好的事。
侍卫们发现她的时候,她已经走到了主殿门口。
“无忧姑娘?”一个侍卫低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疑惑和紧张。
朱无忧没有回应,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。她伸出手,推开了主殿的门。
殿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清晰。
苏文猛地惊醒,一抬头,正好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迈过门槛,走进了主殿。
“无忧姑娘!”苏文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叫道,“姑娘,陛下在里面歇息了,您不能——”
朱无忧听不见。她穿过殿中的帷幔,绕过青铜博山炉,一步一步地朝那张宽大的御榻走去。
苏文想要拦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朱无忧走到了榻边。
刘彻半靠在榻上,龙袍未解,发冠微微歪斜。他的呼吸沉稳而均匀,睡梦中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有解不开的心事。
朱无忧在榻边站了片刻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然后她弯下腰,伸出手,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。
刘彻没有醒。他太累了。
朱无忧又拽了拽。
这一次刘彻的眉头动了动,眼皮微微颤了一下,但没有睁开。
朱无忧似乎不满意。她弯下腰,整个人凑了过去,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,隔着龙袍,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。
然后她整个人爬上了御榻。
苏文站在几步之外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他想出声叫醒陛下,又怕惊扰了圣驾;想上前把姑娘拉下来,又不敢触碰天子近身之人。他就那么僵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朱无忧在榻上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——她侧过身,蜷在刘彻身侧,脸贴着他的胸膛,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,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,缩成了一团。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均匀,嘴角微微弯起,像是在梦中找到了什么安心的地方。
刘彻终于醒了。
不是因为声音,是因为胸口传来的温度和重量。他低头,借着殿中最后一盏残烛的光,看到了怀里的人。
少女的睡颜安静而美好,月光从窗棂中透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,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细腻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她的嘴唇微微嘟着,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却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。
她的赤足露在寝衣外面,脚趾圆润如玉,脚背上沾着些许灰尘——她是赤脚从偏殿走过来的。
刘彻看了她很久。
他没有推开她。没有叫醒她。甚至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半靠在榻上,一只手还搭在竹简上,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怀中少女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锁骨,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,不是脂粉的味道,而是她身上天生的气息,像山间的风,像清晨的露。
殿中安静极了。
苏文站在几步外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整个人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刘彻终于动了。他抬起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,轻轻落在了少女的背上。她的背很薄,隔着寝衣,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。她很瘦,比他想象的要瘦得多。
他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,从半靠变成了躺下,将少女拢在怀中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她的发丝柔软而顺滑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殿外,苏文悄悄退了出去,轻轻合上了殿门。
他站在廊下,深吸了一口气,对值夜的侍卫低声说:“今晚的事,谁都不许说出去。”
侍卫们齐齐低头:“是。”
偏殿中,小夭和小莲还在沉睡,不知道她们家公主已经不在自己的榻上了。
【宣室主殿·清晨】
天光微亮时,朱无忧醒了。
意识回归的过程很慢。她先是感觉到温暖——一种让人不想睁眼的温暖,像是被一团云包裹着。然后是触感——她的手抓着什么东西,质地是丝绸,带着体温。
她慢慢睁开眼睛。
首先看到的是玄色的龙袍,衣料上的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她的脸贴在一个人的胸膛上,耳朵正好对着那个人的心脏位置,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她的手臂环着那个人的腰,她的腿缠着那个人的腿,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对方身上。
朱无忧的大脑空白了片刻。
然后她猛地抬起头。
刘彻的脸近在咫尺。他还没有醒,眼睛闭着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。睡着的时候,他脸上那种帝王特有的凌厉和威严都收敛了起来,露出一种朱无忧从未见过的……松弛。像一个普通的、年过半百的男人,而不是那个威加海内的汉武帝。
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他的鼻梁,从鼻梁移到他的嘴唇。他的嘴唇微抿,唇线分明,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——昨晚他没有让宫人伺候洗漱。
朱无忧的脸慢慢红了。
她想起来自己昨晚做了什么。不是完全清晰的记忆,而是一些碎片——赤脚走过冰凉的地面,推开殿门,拽他的袖子,爬上他的榻,钻进他的怀里……
她到底在干什么啊?!
她小心翼翼地往外挪。一寸。两寸。她的手从他腰间松开,她的腿从他腿上移开,她的脸从他胸口抬起来——
“醒了?”
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。
朱无忧整个人僵住了,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猫。
她慢慢抬起头,对上刘彻的眼睛。他已经睁开了眼,正低头看着她。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没有怒意,没有不悦,甚至带着一丝——朱无忧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——笑意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朱无忧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早……”
“早。”刘彻的声音不紧不慢,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,没有收回,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朱无忧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她试图从他的怀里挣开,但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,力道不大,却让她无处可逃。
“陛下,无忧不是故意的……无忧可能是梦游了……”她解释道,语速飞快,“无忧在偏殿睡觉,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主殿,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陛下的榻上,无忧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刘彻看着她,看着她涨红的脸,看着她飞快解释的嘴唇,看着她慌乱的眼神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朝堂上那种冷笑,不是对臣子那种淡淡的笑,而是一个真实的、带着温度的笑容。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变得柔和了几分,让他那双素来冷酷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朱无忧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“朕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而平稳,“你要是醒着,没这个胆子。”
朱无忧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她,又像是在损她。
她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,坐起身,双手捂住了脸。晨光从窗棂中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刘彻也坐了起来,靠在榻头,看着她。他的龙袍皱巴巴的,发冠歪在一边,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若是被朝臣看到,怕是要吓掉下巴。但此刻他不介意。
“无忧。”他叫她。
朱无忧从指缝中露出眼睛,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躲了回去。
“以后不要睡偏殿了。”刘彻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就睡这里。”
朱无忧的手从脸上放下来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宣室殿的……主殿?”
“嗯。”
“跟陛下一张榻上?”
“嗯。”
朱无忧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说“这不合规矩”,但她是从天而降的人,本就没有规矩可言。她想说“这太快了”,但她昨晚已经爬上了他的榻,抱了他一夜,说“太快”似乎有些晚了。
刘彻看着她的表情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怕朕?”
朱无忧摇头。然后想了想,又点了点头。然后又摇了摇头。
“不怕朕不怕朕,”她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害羞。”
刘彻看了她片刻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他的手掌很大,很暖,落在她头顶的力道很轻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“昨晚是谁抱着朕不放手的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。
朱无忧的脸又红了。
“那是梦游!梦游不算数!”
“朕不管算不算数。”刘彻收回手,起身下榻,背对着她整理衣冠,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,“从今晚起,你睡这里。朕说了算。”
朱无忧跪坐在榻上,看着他的背影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她没有拒绝。
不是不敢,是不想。
【宣室偏殿·清晨】
小夭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公主。她推开偏殿的门,发现榻上空的,被子掀开着,赤足的脚印从榻边一路延伸到门口。
小夭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小莲!”她冲进隔壁房间,声音都在抖,“公主不见了!”
小莲吓得从榻上跳起来,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——主殿。
她们蹑手蹑脚地走到主殿门口,苏文正站在门外,看到她们,面无表情地拦住了。
“两位姑娘请留步。陛下和无忧姑娘还在歇息。”
小夭和小莲对视一眼,齐刷刷地低下头去,心里翻江倒海。
公主昨晚……爬到陛下的榻上去了?
小夭在心里疯狂呐喊:公主啊公主,您到底在干什么啊!
小莲则在心里默默祈祷:千万别被钩弋夫人知道,千万别被钩弋夫人知道……
【钩弋宫·清晨】
钩弋夫人一夜没睡好。
天刚亮她就醒了,扶着隆起的腹部坐在榻边,脸色苍白。身边的宫女端来安胎药,她接过喝了一口,皱着眉放下。
“宣室殿那边,昨晚有什么动静?”她问。
宫女迟疑了一下,低声道:“回娘娘,昨夜后半夜……宣室殿的那位无忧姑娘,从偏殿走到了主殿,进了陛下的寝殿,一夜没有出来。”
钩弋夫人的手猛地攥紧了药碗,指节泛白。
“一夜没有出来?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是。今日清晨,苏公公守在殿外,说陛下和姑娘还在歇息。”
殿中安静了片刻。钩弋夫人慢慢将药碗放下,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碗沿上松开。她的呼吸有些不稳,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——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好得很。”
她没有再说别的,但殿中的宫女们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,低下了头。
那两个字里的寒意,比冬天的朔风还要刺骨。
【椒房殿·清晨】
卫子夫在梳妆,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——眼角的细纹,鬓边的白发,还有那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睛。
“娘娘,”身后的宫女轻声道,“宣室殿那边……昨夜那位无忧姑娘进了陛下的寝殿,一夜未出。”
卫子夫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梳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娘娘……您不……”
“本宫说了,知道了。”卫子夫的声音平静如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
宫女不敢再言。
卫子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也不是哭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——像是释然,又像是悲哀。
三十多年了。她在这座皇宫里,从少女走到白发。她见过太多人走进天子的寝殿,也见过太多人从那扇门里被抬出来。
那个姑娘,是下一个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隐约觉得,那个姑娘和别人不一样。
【东宫·清晨】
太子刘据正在用早膳,身边的内侍低声将宣室殿昨夜的事禀报给他。
刘据手中的筷子顿住了。
“你是说,那个姑娘昨晚……从偏殿走进主殿,进了父皇的寝殿,一夜没有出来?”
“是,殿下。今晨苏公公守在殿外,陛下尚未起身。”
刘据放下筷子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脸色很复杂。作为太子,他不应该过问父皇的私事。但作为儿子,他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不是嫉妒,不是不满,而是一种……担忧。
那个姑娘来历不明,却能在短短一天之内,从朝堂走进宣室偏殿,又从偏殿走进主殿,进了父皇的寝殿。
她到底有什么本事?
她想要什么?
刘据重新拿起筷子,但没有再吃。他看着窗外的晨光,心中隐隐感到——这座皇宫,要变天了。
天幕·万界共观
【唐初·贞观年间·长安城】
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甘露殿外,看着天幕中刘彻揉朱无忧头发的画面,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爬上了他的榻。”李世民说,语气微妙,“抱着他睡了一夜。”
长孙皇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
“汉武帝没有推开她。”李世民又说,“他让她睡在主殿,让他以后都睡在那里。”
长孙皇后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陛下是不是想说,这个姑娘和汉武帝之间的感情,发展得太快了?”
李世民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也不算快。从天而降的那一天,她就抱了他、亲了他。他能接受那些,说明他心里早就接纳了她。只是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。”
长孙皇后微微一笑:“有时候,男人的心动,是从一个拥抱开始的。”
李世民看了她一眼,握住她的手。
【明初·洪武年间·应天府】
朱元璋的脸色很精彩。
他坐在御座上,嘴巴微微张着,眼睛瞪得溜圆,看着天幕中那个缩在刘彻怀里的少女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马皇后坐在一旁,表情倒是很平静——如果忽略她微微颤抖的手指的话。
“重八,”马皇后开口,“你看到了?”
“老子看到了。”朱元璋的声音闷闷的,“老子的后代,爬上了刘彻那个老东西的榻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朱元璋忽然猛地站起来:“她才十五岁!十五岁!刘彻那个老东西五十五了!他怎么下得去手!”
“重八,你冷静一点。只是睡觉,没有别的。”
“睡觉也不行!”朱元璋在殿中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惹怒的老虎,“孤男寡女,共处一室,一夜未出——这传出去像什么话!”
马皇后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朱元璋瞪眼。
“我笑你口是心非。”马皇后说,“你心里明明在说:‘好样的,朱家的姑娘,这才第一天就拿下了汉武帝。’”
朱元璋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。
他哼了一声,坐回御座上,双手抱胸,看着天幕中那个熟睡的少女,嘟囔了一句:“保护好自己,丫头。”
马皇后听到了,弯起嘴角。
【明初·永乐年间·北京】
朱棣看着天幕,面色复杂。
“她从偏殿走进了主殿。”他说,“赤着脚,梦游,爬上了他的榻。”
身后的大臣不敢接话。
朱棣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一个梦游。到底是真梦游还是假梦游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大臣小心翼翼地问:“陛下觉得她是故意的?”
朱棣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天幕中那个少女的睡颜,目光深沉。
“不管是不是故意的,”他说,“这一步走得妙。汉武帝没有推开她,从今以后,她就不仅仅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姑娘了。她是睡在龙榻上的人。”
【明中期·成化年间·皇宫】
朱见深看着天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她倒是有本事。”他说,“第一天进宣室偏殿,第二天就进了主殿,睡到了汉武帝的榻上。”
万贵妃站在他身侧,轻声说:“这个姑娘,不是一般人。”
朱见深点了点头:“不是一般人。她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,不多不少,不早不晚。梦游——不管是真是假,都是最好的借口。”
万贵妃看着天幕中那个少女,目光复杂:“她比臣妾当年,胆子大得多。”
朱见深握住了她的手:“你和她的路不一样。”
万贵妃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靠在了他肩上。
【清宫·康熙年间·紫禁城】
李易欢没有看天幕。
但她听到了。
宫人们的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传遍了整座紫禁城——天幕中那个少女,昨晚爬上了汉武帝的榻,抱着汉武帝睡了一夜,今早汉武帝让她以后都睡在主殿。
李易欢坐在寝宫中,双手抱着膝盖,将脸埋在膝盖里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觉得冷。从骨子里往外冷。
妹妹在汉朝,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男人。而她在这座清宫里,一步比一步走得更远。
她不知道妹妹和汉武帝之间会走到哪一步。但她知道,妹妹不会回头了。就像她,也回不去了。
【大清·汉人百姓之间】
清晨的街头,百姓们仰头看着天幕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公主殿下太厉害了!这才第二天,就睡到了汉武帝的榻上!”
“什么叫‘睡到了’?只是睡觉,别乱说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汉武帝不排斥她,这就是好事!”
“希望公主殿下在汉朝好好的,千万别受委屈。”
没有人觉得朱无忧做得不对。相反,他们觉得骄傲——大明的公主,在大汉天子的榻上,睡得理直气壮。这不是丢脸,这是本事。
【叶罗丽仙境·灵犀阁】
颜爵摇着折扇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梦游。好一个梦游。”
灵公主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她是故意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颜爵说,“但这个借口用得很好。不管是真是假,没有人能拆穿她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汉武帝信了。或者说,他愿意信。”
庞尊淡淡道:“他不愿意推开她。这才是关键。”
毒夕绯笑了:“有了这一夜,她在汉宫的位置就稳了。钩弋夫人怕是气得睡不着了。”
灵公主轻声说:“希望她平安。”
颜爵合上折扇:“放心吧,这个小姑娘,比我们想象的聪明得多。”
【叶罗丽仙境·花蕾堡】
王默捂着脸,从指缝中偷看天幕。
“她真的……爬上去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又惊又羞。
陈思思推了推眼镜,努力保持冷静:“这一步虽然大胆,但从结果来来看,汉武帝没有拒绝她,反而让她以后都睡在主殿。这说明她的计划成功了。”
“什么计划?她有计划吗?”建鹏问。
舒言沉吟道:“不管有没有计划,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是最好的。她需要一个在汉宫中立足的位置,而天子的榻——是最稳固的位置。”
齐娜小声说:“可是钩弋夫人肯定会很生气的……”
茉莉轻声说:“生气也没办法。这座皇宫里的每一个人,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。”
众人看着天幕中那个在晨光中红着脸的少女,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——
这个姑娘,比他们想象的更大胆,也更清醒。
天幕缓缓暗了下去,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:晨光中,少女跪坐在御榻上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帝王站在榻边,背对着她整理衣冠,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那画面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。
像是一个冷硬了半生的男人,终于遇到了一块能捂热他的炭。
各时空的天幕同时消散,但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同一个印象——
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,今夜之后,就不再是一个过客了。
她是睡在龙榻上的人。
这座汉宫,从今夜起,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