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宣室殿·安置】
朝堂散去,已是午后。
群臣鱼贯而出,人人面上神色各异,窃窃私语声在殿外的长廊上久久不散。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——从天而降的少女,落在天子怀中,又抱又亲,还替天子做了主。更离奇的是,天子竟没有发怒,没有将她拖出去,甚至……手还搭在了她的腰间。
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未央宫。
太子刘据走在群臣前面,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。他的面色凝重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朝堂上的画面——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,父亲看她的眼神,父亲搭在她腰间的手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身旁的内侍低声唤道。
刘据回过神,停下脚步,沉默了片刻:“去椒房殿。”
他要将今日之事告诉母后。
而此刻,朱无忧正站在宣室殿中,环顾四周。
宣室殿是天子的寝殿之一,虽不比正式的朝堂那般宏伟,却处处透着帝王的气度。殿中陈设简朴而不失庄重——青铜博山炉中燃着沉水香,青烟袅袅;案上堆着竹简和帛书,笔墨纸砚整齐排列;墙上挂着一柄长剑,剑鞘上的纹饰古朴而精致。
小夭和小莲站在她身后,两人的眼睛都不敢乱看,低眉顺眼地垂着手,但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。
宣室殿。天子寝殿。
她们家公主,住进来了。
“无忧姑娘。”一个中年内侍走上前来,态度恭敬但不谄媚,“陛下吩咐,姑娘暂居此殿,一应所需,尽管吩咐小人。小人苏文,是此殿的总管。”
朱无忧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弯起眼睛笑了:“苏公公好,麻烦您了。”
苏文微微一愣。这个姑娘的笑容太过真诚,不像是宫中人惯常的那种客套和敷衍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笑。他在宫中侍奉了几十年,见过太多人,但这种笑容,还是头一次见。
“姑娘客气了。”苏文躬身,“陛下还说了,姑娘可以在宫中随意走动,只是有些地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暂时不便前往。”
朱无忧心知肚明——所谓“不便前往”的地方,大概就是钩弋夫人的寝宫,以及一些机要重地。她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苏文退下后,殿中只剩下主仆三人。
小夭第一件事就是关上了殿门,然后靠在门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差点滑坐到地上。
“公主……”她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叫姑娘。”朱无忧纠正道,走到榻边坐下,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翻了翻,“这是在汉朝,不是在家里。‘公主’这个称呼,会惹麻烦的。”
小莲站在一旁,双手绞在一起,脸色发白:“姑……姑娘,我们真的住在宣室殿了?天子的寝殿?”
“天子的寝殿怎么了?”朱无忧把竹简放下,歪着头看着她们,嘴角带着笑意,“又不是龙潭虎穴。”
小夭从门边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姑娘,您忘了我们在家读过什么了吗?《史记》里写着呢,汉武帝晚年——”
“小夭。”朱无忧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让两人同时闭上了嘴。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朱无忧看着她们,目光平静而认真:“从现在起,那本书上的内容,忘掉。一个字都不许提。在这座汉宫里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,心里要有数。说错一个字,不是我们三个人的命,可能还会连累更多的人。”
小夭和小莲对视一眼,齐齐点头。
“是,姑娘。”
朱无忧靠在榻上,闭上眼睛,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褥子,那是上好的丝绸,柔软而光滑,带着淡淡的熏香气味。
她想了很多事。
想到了刘彻看她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有审视,有探究,有警惕,但也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。他的手搭在她腰间的那一刻,她的心跳快了几拍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他指尖的温度。
那温度穿过龙袍,透过她的衣裙,烙在她的皮肤上,到现在还在发烫。
“一步一步来。”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【椒房殿·母子】
椒房殿中,卫子夫正坐在窗前绣一方帕子。她的针脚细密而整齐,一如她的性子——不疾不徐,不争不抢。
“母后。”刘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卫子夫抬起头,看着儿子急匆匆地走进来,微微蹙了蹙眉:“据儿,何事如此慌张?”
刘据走到她面前,行了一礼,然后在她身侧坐下。他的面色复杂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母后,今日朝堂上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发生了一件奇事。”
卫子夫放下手中的针线,安静地看着他。
刘据将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——从天而降的光芒,从光中落下的少女,少女落在父皇怀中,抱了父皇,亲了父皇,替阳石说话,拉着阳石的手走到御阶前,说了那句“不管多大,第一称呼是父亲不是陛下”……
他一边说,一边观察母后的表情。但卫子夫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,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母后,”刘据忍不住问,“您不担心吗?”
“担心什么?”卫子夫淡淡地问。
刘据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卫子夫拿起针线,继续绣那方帕子,声音轻而缓:“你父皇身边,来来去去那么多人。陈皇后、李夫人、钩弋夫人……本宫若是一个个担心过来,怕是早就愁死了。”
“可是这个姑娘不一样,”刘据压低声音,“她是从天而降的。来历不明。而且父皇把她安置在了宣室殿。”
卫子夫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穿针引线。
宣室殿。天子寝殿。
她的心里不是没有波澜,只是那些波澜,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压进了最深处。
“据儿,”她说,“你父皇不是昏君。他留那个姑娘在宣室殿,自有他的道理。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好,不要过问太多。”
刘据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但他离开椒房殿的时候,心中还是不安。那个少女的笑容太明亮了,明亮得不像是一个该出现在这座皇宫里的人。而父皇看她的眼神……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。
【钩弋宫·敌意】
钩弋夫人坐在软榻上,面前摆着膳食,但她一口都没动。
宫女的禀报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陛下将那姑娘安置在了宣室殿,命苏文亲自照看。”
宣室殿。
钩弋夫人的手指收紧,攥住了袖口。
她来宫中这些年,从未踏进过宣室殿。那是天子的寝殿,是天子的私密空间,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。而那个来历不明的姑娘,第一天就住了进去。
“还有……”宫女迟疑了一下,“太子殿下今日也在朝堂上,全程目睹了此事。散朝后,太子去了椒房殿,与皇后娘娘密谈许久,说了什么,不得而知。”
钩弋夫人的目光冷了下来。
太子,皇后,宣室殿,那个从天而降的姑娘。
这些人在她怀孕的时候,一个一个地冒出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手抚上隆起的腹部。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尤其是宣室殿。那个姑娘说的每一句话、做的每一件事,本宫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宫女退下后,钩弋夫人独自坐在殿中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冷意,“不管你是谁,不要挡本宫的路。”
【宣室殿·夜谈】
入夜后,朱无忧洗漱完毕,换了一身素净的寝衣,坐在窗前的榻上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格子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一下,沉稳而悠远。
小夭和小莲铺好了床,两人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“有什么话就说吧。”朱无忧看着窗外,没有回头。
小夭和小莲对视一眼,最后还是小夭先开了口:“姑娘,我们今天在朝堂上……是不是太冒险了?万一陛下不相信您,把您当成妖孽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朱无忧的声音很轻,却很笃定。
“为什么?”
朱无忧转过头来,看着她们,嘴角微微上扬:“因为我说的话,每一句都是他想听但不敢听的。阳石公主的事,公孙敬的事,卫子夫皇后的事……那些话,朝堂上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说。我说了,而且说得让他无法反驳。”
小莲犹豫了一下:“可是姑娘,您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关于卫皇后和太子的话……陛下会不会觉得您在离间?”
朱无忧摇了摇头:“不是离间。是提醒。有些事情,他不是不知道,只是不想面对。需要一个外人来帮他把那层窗户纸捅破。”
小夭和小莲都不说话了。
朱无忧转过头,继续看着窗外的月光。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美好。
“你们记住,”她轻声说,“在这座汉宫里,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。除了彼此。”
“是。”
【御书房·深夜】
夜深了,刘彻没有回宣室殿。他坐在御书房中,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。
但他的心思不在奏折上。
那个少女的声音总是不请自来地钻进他的耳朵——“陛下欠卫子夫皇后娘娘一声道歉,还有一句——子夫,你辛苦了。”
子夫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。不,不是很久——是有意不去叫。自从李夫人死后,自从他以皇后之礼下葬李夫人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好好看过卫子夫。
不是不记得,是不敢看。
卫子夫陪了他三十多年,从一个歌女到皇后,从青春年少到鬓生白发。她生了太子刘据,她的弟弟卫青和外甥霍去病为汉朝打下了万里江山。她没有犯过错,没有失过德,她做了一切她能做的事。
而他呢?
他以皇后之礼下葬了另一个女人。当着她的面,给了另一个女人她应有的哀荣。
他没有道过歉,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刘彻放下手中的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少女的脸——清澈的眼睛,明媚的笑容,还有那份他从未在任何女子身上见过的……坦荡。
她不怕他。
不是那种无知者无畏的不怕,而是明知道他是谁、明知道他的手段,依然不怕。
她抱了他,亲了他,拽了他的袖子,在他耳边说了那些话,然后笑着看他,眼睛里有星辰大海。
“无忧。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【宣室殿·深夜】
朱无忧躺在宣室殿的床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殿中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。小夭和小莲在隔壁的偏殿,此刻应该也睡不着。
她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的帐幔,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念头。
刘彻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他看她的眼神里有探究,有审视,有警惕,但也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。他的手搭在她腰上的那一刻,她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他指尖的温度。
那温度穿过龙袍,透过她的衣裙,烙在她的皮肤上,到现在还在发烫。
“朱无忧,你在想什么啊……”她小声嘟囔着,把脸埋进了被子里。
她才十五岁。
他五十五岁。
她是大明公主。
他是大汉天子。
她从天而降,落进他怀里,是意外,也是命中注定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刘彻那张威严而深沉的脸,浮现出他嘴角那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。
“一步一步来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不急。”
然后她翻了个身,终于沉沉睡去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十五岁的脸庞安静而美好,像一个没有任何烦恼的普通少女。
而在御书房中,刘彻还在批阅奏折。他放下手中的笔,目光落在案头的一盏烛火上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那个姑娘拽他袖子的力道,抱他时的温度,凑在他耳边说话时拂过的呼吸,以及——那个落在脸颊上的吻。
很轻,很快,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
刘彻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烛火跳了跳,将他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。
那表情,不像是一个帝王在审视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。
更像是一个男人,在想起一个女人。
天幕·万界共观
【唐初·贞观年间·长安城】
李世民站在甘露殿外,仰头看着天幕,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感慨。
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,夜风轻拂她的衣袂,她的目光温柔而沉静。
“这个姑娘,倒是在哪里都能睡得着。”李世民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进了汉武帝的寝殿,一点不慌张,说睡就睡了。”
长孙皇后微微一笑:“因为她心里有底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有底气的人,在哪里都能睡得着。”
李世民看了她一眼,握住她的手:“皇后当年,也是这样。”
长孙皇后没有抽回手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:“臣妾当年可没有她这份胆量。敢抱天子、亲天子、拽天子袖子……臣妾想都不敢想。”
李世民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:“朕倒是觉得,她像你。”
“哪里像?”
“看着温温柔柔的,骨子里比谁都刚。”李世民说,“而且,都知道什么话该说在什么时候说。”
长孙皇后没有否认,只是看着天幕中那个熟睡的少女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但愿汉武帝,能懂她。”
【明初·洪武年间·应天府】
朱元璋坐在御座上,看着天幕中那个在宣室殿安睡的画面,沉默了很久。
马皇后站在他身侧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她睡了。”马皇后说,“睡得还挺香的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:“没心没肺。”
马皇后笑了:“你嘴上说她没心没肺,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。你的后代,在大汉天子的寝殿里住着,睡得四平八稳,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有胆量,有底气,不把汉武帝当回事。”
“谁说老子高兴了?”朱元璋瞪眼,“老子的后代,住在一个老东西的寝殿里,老子高兴什么?”
马皇后看着他的眼睛,不说话。
朱元璋瞪了一会儿,自己先移开了目光,嘟囔了一句:“安全就行。”
马皇后弯起嘴角,没有拆穿他。
【明初·永乐年间·北京】
朱棣站在城楼上,夜风猎猎,吹动他的披风。
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少女熟睡的画面,目光深沉。
“宣室殿。”他低声说,“汉武帝的寝殿。第一天就住进去了。”
身后的大臣小心翼翼地问:“陛下,这位姑娘……是福是祸?”
朱棣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天幕看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是福是祸,看她自己怎么走。但不管怎么说,能第一天就让汉武帝把她留在宣室殿……不简单。”
【清宫·康熙年间·紫禁城】
李易欢把自己关在寝宫中,熄了灯,一个人坐在黑暗中。
她没有看天幕,但她听到了宫人们的窃窃私语——那个姑娘住进了宣室殿,汉武帝单独见了她,钩弋夫人很生气,太子去了椒房殿……
她捂住耳朵,不想听。
但那些声音像针一样,无孔不入。
妹妹在汉朝,活得风生水起。而她在清宫,连呼吸都被人盯着。
妹妹说她没有骨气。
妹妹说得对。
李易欢把自己缩成一团,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。
她不知道自己和妹妹之间,还能不能回到从前。
也许,永远回不去了。
【大清·汉人百姓之间】
夜色已深,但很多百姓还没有睡。
他们围坐在篝火旁、街角处、屋檐下,仰头看着天幕,议论纷纷。
“那个姑娘住进宣室殿了!汉武帝的寝殿!”
“这说明汉武帝喜欢她啊!”
“那是当然,那么美的姑娘,从天而降,谁不喜欢?”
“希望她过得好。希望她在汉朝,过得好。”
没有人组织,没有人号召,但无数汉人百姓在那一刻,默默地为那个远在千年之前的少女,送上了一句祝福。
她是大明的公主。
她是汉人的血脉。
她活出了他们想活却活不出的样子。
【叶罗丽仙境·灵犀阁】
颜爵靠在柱子上,看着天幕中那个熟睡的少女,嘴角勾着笑。
“这个小姑娘,心是真的大。在汉武帝的寝殿里,睡得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灵公主微微一笑:“因为她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,该睡的时候就得睡。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”
庞尊淡淡道:“钩弋夫人怕是睡不着了。”
毒夕绯笑了:“何止钩弋夫人,今晚未央宫里,怕是很多人都睡不着了。”
颜爵打开折扇,摇了摇:“有意思。我倒要看看,这个小姑娘能在这座皇宫里走多远。”
【叶罗丽仙境·花蕾堡】
王默打了个哈欠,但还是舍不得闭上眼睛。
“她睡着了……在汉武帝的寝殿里睡着了……”
陈思思推了推眼镜:“这说明她心理素质很好。一般人到了陌生环境,第一晚肯定睡不着。”
建鹏说:“胆子大,心也大,服了。”
舒言看着天幕,若有所思:“她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,每一句都有深意。她不是乱说的,她是在下一盘大棋。”
齐娜小声说:“希望她一切顺利。”
茉莉轻声说:“她会顺利的。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
众人看着天幕中那个安静入睡的少女,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期待的神色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天幕缓缓暗了下去,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——宣室殿中,少女蜷缩在床榻上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。
而御书房中,帝王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唇边还残留着那个名字的温度。
无忧。
这一夜,未央宫中很多人失眠了。
钩弋夫人辗转反侧,卫子夫对窗无眠,刘据在东宫反复思量。
而那个引起这一切的少女,睡得又香又甜。
因为她知道——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