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清允坐在窗台上,手边没有书,没有手机,没有杯子。窗台上的两枚石头并排放着,也没有再动过,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窗台边沿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干冷的气息,吹得窗框发出细微的响动。她没有关窗,就那么坐着,像是习惯了冷风从脸侧拂过的感觉。巷口空荡荡的,空气里有种干枯的味道,像旧木头在冬天被翻出来晾过又收回去。
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。她走过去拿起来,是王橹杰发来的。没有寒暄,也没有招呼,只有一行字:

你那个朋友去镇子上,说是找人的。
向清允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两遍,她打了一行字:找谁,又删掉了,换成:
“他告诉你的?”


“他自己说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

“昨天傍晚,他走之前来找过我,说让你不用担心他。”
向清允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。陈浚铭走之前找了官俊臣、找了张函瑞、找了王橹杰。他找了一圈人,唯独没有当面告诉她。她想了想,又打了几个字:
“他没跟我说。”

王橹杰的回复比刚才慢了一些:

“可能怕说了就走不掉了。”
向清允看着那行字,没有回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又拿起来看了一眼,把屏幕按灭了。
下午她下楼的时候,桂花树旁边的地面上落了一片新的枯叶,不是梧桐树的,是桂花树自己的。她弯腰捡起来,翻了个面,叶脉完整,边缘微微卷起。她把叶子放在了窗台上那两颗石头旁边,像给它们加了一个薄薄的标记。她没有进去,就站在桂花树旁边,把那棵小芽根部的干草拢了拢,然后站直了身。
后来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王橹杰发来一条新消息:

“他明天应该能回来。”
向清允看完,没有回,把手机装进了口袋里。
她回到屋里的时候天还没有黑,但光线已经在变暗了。她站在窗前,看了一眼巷口,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。远处没有脚步声,没有灰色外套,也没有端着东西走过来的人影。巷子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她又站了几秒,没有再看,转身走进了屋里。天快黑透的时候,手机又亮了一下。还是王橹杰,这次只发了两个字:

“到了。”
她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那两个字也看完了。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,把窗台上那片新的桂花叶吹动了一下,又落回了原处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没有回那两个字,想着他说“到了”,可能是到了某个地方,也可能是回到了某个地方。不是对她说的,只是让她知道。她想了一下,没有再去问“到了是到了哪里”,就让它那样挂着,像窗台上那片新叶子一样,等风吹完再说。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躺了下来。
夜里风大了一些,窗框被吹得微微作响。向清允醒了一次,听到巷子里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,发出一声闷响,然后就没有声音了。她没有起来看,翻了个身又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,她下楼的时候看到桂花树旁边的台阶上放着一只橘子,青黄色的,不大,蒂上连着一小截绿梗。她弯腰拿起来,翻看了一下,皮是紧的,没有压痕。她转头看向巷口——没有人。她把橘子握在手心里,没有放进口袋,就那么握着,走进了早餐店。她端着粥喝了一口,把橘子放在桌角,阳光浅浅地照进来,落在橘子皮上,像一层薄薄的光。她喝完了粥,把橘子拿起来放进口袋,走出了店门。那棵小芽还在,干草也没有被吹散。她弯下腰,把橘子放在干草边上,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,上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