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：石头回去了

霜越来越重了。向清允下楼的时候，台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，踩上去有一点点滑。她扶着墙走下来，先看了桂花树旁边那棵小芽——干草还围得好好的，没有被风吹散，也没有被人动过，像是铺好之后就再没有人碰过。她蹲下来用指尖轻轻压了一下草面，硬的，干草被夜里的潮气浸透后又冻住了，表面有一层细碎的白霜。她收回手，站起来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，剩下几片干枯的挂在枝头，像几片快要掉下来的纸屑。巷口空空的，没有人。

她走进早餐店。老板正在往蒸笼里码包子，看到她进来就抬头说了一句：

向清允说了一声“嗯”，在桌边坐下。粥端上来的时候确实比平时满，粥面冒着厚厚一层白气。她慢慢喝，喝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，把碗捧在手心里暖手。外面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，吹在裸露的手背上像针尖在碰。她又喝了几口，把碗放回回收筐里，走出来的时候在桂花树旁边站了一会儿。

她没有上楼。她站在那里，犹豫了片刻，然后弯腰把那块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——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下来的，装在外套口袋里，一直没拿出来。她把石头放在台阶上，放在昨天那片梧桐叶压过的位置，正中央，叶柄朝左，叶尖朝右。放好之后她直起身看了一会儿，觉得位置还行，又蹲下来稍微转了一下石头的角度，让最光滑的那一面对着自己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上楼了。她没有在巷口等。她知道他今天会来，但不一定是什么时候。她回到窗台上坐着，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——上面还是只有“凉了”两个字，她也没有写新的。

中午的时候他来了。灰色外套，从巷口走进来，步子不紧不慢，走到桂花树旁边的时候停下来，低头看到了台阶上的那块石头。他没有立刻弯腰，站在原地看着它，看了很久。向清允坐在窗台上没有动，隔着窗户看着他。他弯腰把石头拿起来，翻了个面，看了一会儿，又放回了原处。放的位置和向清允摆的差不多，没有挪开，只是轻轻放回刚才的位置，像是确认了一下它的重量。然后他抬起头，朝她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向清允没有躲开，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一小会儿，像是那层薄薄的窗户玻璃在他们之间微不足道。他收回视线，又低头看了那棵小芽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
向清允从窗台上下来，下楼走到桂花树旁边，蹲下来看那块石头——位置没变，角度没变，还是她放的那样。但她注意到了，石头的表面比之前干净了一些，像是被人用手指擦过。她站起来，没有把石头拿回去，转身上楼了。

傍晚的时候她下楼，看到那块石头还在台阶上。她蹲下来，把石头拿起来放进了口袋里，然后站起来，上楼了。窗台上多了一块石头和六片梧桐叶。她还是把它们挨着放成一排，像是为过冬准备的小东西，一层又一层，无声地贴着窗台表面。风从半开的窗外灌进来，吹得叶片微微翘起又落下。她伸手把石头往窗台内侧又推了一寸，像是怕它被风带跑一样，然后才关上了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