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：又一片

向清允下楼的时候，台阶上的梧桐叶不见了。她站在台阶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，确认自己没记错位置——昨天傍晚它还在的，现在没了。她蹲下来摸了摸台阶表面，没有其他痕迹，也没有被扫过。

她站起来，往桂花树旁边的地面上看了一眼，没有。巷口的地面上也没有。她走进早餐店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几分钟，老板已经把粥盛好放在桌上了，旁边多了一小碟腌萝卜，切得薄薄的，叠成一排。

向清允坐下来，拿起勺子，把粥搅了搅，热气升起来扑在脸上，带着米香。她没有急着喝。

老板擦着隔壁桌，头也没抬，

老板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，

向清允没有接话。她低头喝了一口粥，米粒已经煮得很烂了，在舌尖化开，温热的。她又夹了一片腌萝卜放进嘴里，脆的，微微带着一点辣味，在嘴里嚼了两下才咽下去。

她喝完粥，走出来的时候，在桂花树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小芽。五片叶子。她伸出手，一片一片地数了一下，确实没有多出一片来。她站起来的时候往巷口看了一眼——空空的，没有人在。

她上楼了，但没有进去，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。

下午，她坐在窗台边，窗台上已经有了三片梧桐叶了。她昨天放上去的那片浅褐色的还在，旁边是前天的那片枯黄的。还有一片是她今天早上在楼下地面捡的，也是梧桐叶，颜色介于两者之间。她把三片叶子并排放成一排，看了片刻，然后伸手把叶子重新排列了一下——让它们按照从绿到黄的顺序。它们从浅绿慢慢过渡到深黄，像时间在一个巴掌大的地方留下了痕迹。

傍晚的时候她下楼，台阶上又出现了一片梧桐叶。和之前的不太一样，颜色更深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叶柄末端被折断得很整齐，像是被人特意剪过。她拿起来看了看，捏着叶柄转了一圈，叶子表面有一道轻微的压痕，像是被夹在书里压过。她把叶子放进外套口袋里，然后站起来，往巷口的方向看去。没有人。

夜幕完全落下来的时候，她靠着窗台站着，路灯的光落在窗台上的叶片上，折射出淡淡的轮廓，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标本。她打开窗，夜风涌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得窗台上的梧桐叶动了一下。她把那片叶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，然后轻轻放回窗台上，和其他三片并排。然后她关上了窗，转身走进屋里，没有拉窗帘。

半夜她醒了，没有做梦。窗外路灯还亮着，桂花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地晃。她把被子拉起来盖到下巴，翻了个身，又睡着了。叶子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躺着，像四块薄薄的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