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开始大了。
向清允已经好几天没有在巷口看到那个穿灰色外套的人了。她也没有特意去找。每天早上她下楼去看那棵小芽,蹲下来碰一下叶尖,然后去喝粥,粥喝完回来,在台阶上坐一阵子,再上楼。
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概三分之一,地上的枯叶被风吹得到处都是,昨天还在墙根的,今天就到了巷口。她偶尔会扫一下,把叶子拢到树根旁边堆成一小堆,也不清理,就让它们在那里慢慢枯烂。
那棵小芽的第五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,比第四片大了一些,颜色也更深了,边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,在晨光里微微发亮。她蹲下来摸了一下,叶片表面有一种干燥的触感,不像夏天那样湿漉漉的。她已经不数它有几天了。她知道它在长就行了。
陈浚铭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,向清允正蹲在那棵小芽前面。他走近了放下一只碗,然后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来,嘴里问着:

“今天天气不太好,粥还热,你慢慢喝就行。”
向清允接过碗喝了一口,是白粥,里面加了几颗红枣,煮得开了花。她慢慢喝着,粥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,带着一点红枣的甜味,在舌尖转了一圈才散开。喝完她把碗放在台阶上,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,
“这几天降温了,你穿这么少不冷吗?”

她看他的时候,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深色卫衣,袖口卷到手腕,露出一小段小臂。

“出来的时候还没觉得冷,”
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,

“走了一会儿才感觉到风。”
“下次多穿一件。”


“嗯。”
他没有说“好”,也没有说“知道了”,就说了一个“嗯”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是在确认她会听见。他站起来,端起碗,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棵小芽。

“它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?”
“好像有一点。”


“你天天看,看不出来,我隔几天看一次就看得出来。它比上次我来的时候高了一截。”
向清允没有反驳。她确实天天看,看不出变化。但她知道他在说真的。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下来,侧过身:

“明天可能下雨,你要么别下楼了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翘起来,他用手压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向清允在桂花树旁边又坐了一会儿。风确实越来越大了,桂花树的树冠被吹得往一边歪,又弹回来。那棵小芽被风吹得弯下去,又直起来,又弯下去。她伸出手挡了一下风,但手太小了,挡不住什么。
她站起来,上楼了。
下午她没有出门。坐在窗台旁边听风吹窗户的声音,呜呜的,一阵一阵的。云层压得很低,天是灰白色的,像一张还没有干的纸。窗台上那本笔记本被风翻开了一页,她看了一眼,上面除了“凉了”两个字没有别的。
她拉上窗帘,躺了一会儿。
傍晚的时候她下楼去看了一眼,怕那棵小芽被风吹断了。还在,弯着腰,但没断。她用手把土拢了拢,又站起来看了看,巷口没人。她站了一会儿,又回去了。
夜里风停了,窗外的声音像被抽走了一样安静。向清允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,听着那种安静。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,台阶上放着一片梧桐叶,枯黄的,完整的。她捡起来看了看,放回台阶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