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：空台阶

向清允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透了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比前几天宽了一些，落在地板上，像一条金色的毛巾。她坐起来，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，胸口没有光，也感觉不到种子在跳——只有心跳，慢慢的，平平稳稳的。

她下楼的时候陈浚铭没在。桂花树旁边没有杯子，墙边也没有人靠着。她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会儿，确认不是看漏了，是真的不在。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翻了个边，露出一层浅灰色的背面。

早餐店还在开，老板在擦桌子。她走过去要了一碗粥，还是烫的，她慢慢搅，等它凉下来。今天旁边坐着一个人，一个年轻人，低着头在看手机，拇指划得很慢，像是在看什么不想错过的东西。向清允没有看他，他也看了她一眼就收回去了，两个人各喝各的粥，谁都没说话。

她吃完站起来，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他点了点头，继续擦桌子。向清允走出早餐店，往巷子的另一头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那边的路她不常走，街边种着一排老梧桐树，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，叶子掉了一大半，剩在枝头的也不多，有几片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。她站在梧桐树下看了一会儿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拿出来，是陈浚铭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一行字：

她看完了，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没有回。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回走了。

走到巷口的时候，张桂源坐在桂花树旁边的台阶上。台阶窄，他一个人占了半边，手里没拿东西，膝盖并拢，手搭在上面，像在等人，又像只是坐一坐。向清允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，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位。

他偏了偏头，示意了一下头顶的方向。桂花树不大，影子只有窄窄的一小片，他坐的位置正好在那片影子的边缘。

向清允偏过头看了一眼。最上面那根枝条的末端，确实有一片新的，比其他的小一圈，颜色浅一些，嫩黄色，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指甲盖。她昨天没注意到。

她问。

向清允没有再问。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位。风吹过来的时候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，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她手背上，一小块一小块的金色。她把手翻过来，手心朝上，阳光就落进了掌心里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，干干净净的。她把手握起来，阳光被握住了，松开又散开。

陈浚铭端着杯子从巷口走进来。他看到桂花树旁边的两个人，脚步没有停，走到他们面前，把杯子递给向清允。向清允接过来喝了一口，还是那个配方。

向清允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，端着杯子慢慢喝。陈浚铭在她另一边的台阶上坐下来，三个人并排坐了一排，中间各隔着一段空位。影子在脚底下叠在一起，又分开，风一吹就晃。

向清允喝完热巧克力，把空杯递回去，站起来，上楼去了。

那天她没有再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