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清允把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那道痕迹还在,但已经是极淡的一条线了。她把手伸到窗外,自然光下几乎看不到,只有缩回屋里、背对窗户的时候,那条线才像铅笔印一样浮出来。她把手收回来,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。凉白开,没味道。
手机震了,官俊臣问她在不在学校。她回了个
“不在”。

他又问在不在家,她回了个
“在”。

过了不到二十分钟,敲门声响了。她开门,官俊臣站在门口,手里没拿咖啡,拿着一袋橘子。

“楼下水果店买的,看着新鲜。”
他把袋子递给她。
“你专程送橘子来?”

向清允接过去,没吃,放在桌上。

“顺路,去图书馆。”
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,看了一眼冰箱上贴满的便利贴,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白色杯子。

“陈浚铭的?”
“嗯。”


“他天天来?”
“差不多。”

官俊臣没有继续问。他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像那种在候车室等车的人。向清允在床边坐下,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书桌。橘子黄澄澄的堆在桌上,像是桌上长出来的。

“杨博文找你了?”
官俊臣问。
“发了消息。”


“他说什么?”
“说后天会在图书馆。”

官俊臣点了点头。

“你去?”
“去。”


“我陪你?”
向清允看着他。他的衬衫领口还是歪的,左边比右边高出一截。她想说“不用”,但看到那个歪着的领口,改了口。
“行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
“允儿,橘子要放冰箱,不然会坏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
他走了。向清允把橘子一个一个放进冰箱,放在最下面那层,挨着那袋快过期的牛奶。冰箱门关上的时候,最上面那张便利贴被震了一下,从中间滑到边上。她伸手把它按回去,看了一眼上面的字

——“新配方,明天继续。”
陈浚铭写的。她把便利贴按紧,关好冰箱门。
下午她没出门,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手机,又放下了。没什么好看的。群里没人说话,朋友圈全是别人吃饭的照片。她把手机扣在胸口,盯着天花板。水渍那只鸟还在,她给它起了个名字,在心里叫它“灰灰”。没人知道。
她翻了个身,侧躺着看冰箱。橘子在最下面一层,透过不透明的门板,什么都看不到。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,黄澄澄的,堆在一起。
她又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墙上有一道裂痕,从上到下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掉的河。她以前没注意过这道裂痕,住了这么久,第一次看到。
她闭上眼睛。没有梦。
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她摸到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,晚上八点。有一条未读消息,杨博文发来的,发在四个小时前。

“你今天问我在哪,我说了,不是因为我看到了,是因为你想问。”
向清允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,没回。
她起来热了一杯水,站在窗边喝。巷子里黑漆漆的,那棵小桂花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。路灯没亮,不知道是坏了还是还没到时间。她把水喝完,洗了杯子,放在窗台上,挨着陈浚铭那个白色的杯子。两个杯子并排,一大一小,像两个人站在一起。
她重新躺回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“后天。”

她轻声说了一句。
没有人回答。胸口的种子跳了一下,像是听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