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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李岁柠

十月初八,寒露。长安城的晨雾一日重过一日,推开窗便能看到庭院中的草木覆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霜花,像是有人趁夜撒了一把细盐。太液池边的荷叶已经彻底枯黄,耷拉着脑袋垂在水面上,芦苇白了头,在晨风中摇摇晃晃,像一群沉默的老人。

李岁柠已经三十六周了,肚子大得像揣着一口锅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,喘口气才能继续。她扶着窗台站着,看着庭院中那棵老银杏树。满树的叶子黄了大半,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,落在覆了霜的青石板上,薄薄的、脆脆的,像是随时会被踩碎。

刘闳在她腹中翻身。她“嘶”地吸了一口气,手紧紧按住腹部,等着那一阵猛烈的动静过去。沈清快步从殿外走进来,看到她的表情便明白了:“娘娘,他又闹了?”

“嗯……比昨天更厉害了。他最近总是这样,一到清晨就闹腾,像是急着出来。”

“娘娘再忍忍,快了。太医说,这半个月随时都可能发动。”

李岁柠点了点头,慢慢直起腰,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黄的银杏叶:“寒露过后就是霜降。霜降过后就入冬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了几分,“他说过,等第一场雪落下来,他就来了。”

午后,小松和小梅被乳母带到了偏殿。两个小家伙已经三岁多了,说话利索了许多。小松一进门就跑过去,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:“小弟弟,你今天乖不乖?”小梅也凑过去学着哥哥的样子轻轻摸了摸:“小弟弟,你要早点出来呀,我等你一起玩。”腹中的刘闳踢了一脚,正好踢在小松的手掌上。小松惊喜地缩回手:“他踢我了!”小梅也把小手贴上去等着,片刻后她也感觉到了,“我也被踢了!”

偏殿中响起两个孩子的笑声,清脆的,像秋天的风铃。

晚膳后,刘彻批完奏章回到偏殿,李岁柠正靠在软榻上,手放在腹部上。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:“今天怎么样?”她转过头看着他:“他今天很闹。上午闹了一回,下午又闹了一回。刚刚消停了一会儿,怕等会儿又要折腾。”

刘彻沉默了片刻,将手轻轻覆在她的腹部上:“等他出来,朕再找他算账。”腹中的刘闳踢了一脚,正好踢在他的掌心上。刘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:“……他听得懂。”

“他当然听得懂。”她笑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得意,“他是你儿子。”

夜深了,偏殿中安静下来。小松和小梅已经睡下了,怀柔怀远怀安也在摇篮中睡得安稳。偏殿的烛火跳动着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像是再也分不开了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那棵老银杏树上,满树的黄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,从窗缝间钻进偏殿,吹动了烛火,又安静地退去。

她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腹中那个正在努力长大的小生命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她心跳的节奏。“刘闳,”她在心里轻轻说,“等你出生的时候,银杏叶应该落尽了。漫天都是雪花,天是白色的,地也是白色的。你阿耶会抱着你站在窗前。到时候你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,就是你阿耶。”

腹中的刘闳动了动,像是在说——知道了。我等不及了。

天幕·两仪殿

灵泉空间中,六盏灯安静地亮着。六颗光点正在夜色中缓慢地旋转着,那颗最新的光点又大了一圈,光芒稳定而温暖。李世民站在光壁前,看着画面中相靠而坐的两个人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三十六周了。”

“快要生了。”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等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,他就来了。”

长乐公主站在一旁:“她看起来比之前累了很多。”

“怀胎九月,哪有不累的。”长孙皇后看着画面中女儿靠在刘彻怀中的侧影,“她累,但她身边有人。”

窗外夜风拂过太极宫的殿檐,铜铃叮当作响。秋天快要过完了,冬天就要来了。长安城(大唐)的银杏叶也落了大半,铺在青石板上,像一层厚厚的金黄色的地毯。她那边也快要落叶了,也快要下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