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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李岁柠

九月初一,白露。长安城的晨露一天比一天重了,清晨推开窗,便能看到草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,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。太液池边的荷花开尽了最后一批,只剩几片枯黄卷曲的荷叶还立在水中。夏天,真的走了。

李岁柠穿了一件厚实些的藕色深衣,腰间系着宽松的丝绦。腹部高耸着,已经二十八周了。她扶着沈清的手,沿着回廊慢慢走着,步伐缓慢而谨慎。腹中那个小家伙最近长得飞快,她常常能感觉到他在翻身,有时候是轻轻一下,像在试探;有时候是猛地一脚,踹得她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。

“娘娘今日感觉如何?”沈清轻声问。她笑了笑:“还行。就是走得慢了些,走快了就喘。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,“刘闳最近闹腾得很,比小松小梅那时候还厉害。”

“小殿下有劲,说明他身子好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,但他要是能白天闹腾、晚上安分些就好了。”李岁柠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昨晚他又踢了一整夜,陛下都没睡好。”

沈清没有接话。她知道昭仪娘娘只是嘴上说说,心里比谁都盼着这个孩子平安降生。

午后阳光还算暖和,李岁柠在偏殿的窗边坐下,手放在腹部上,闭着眼睛,感受着腹中刘闳细微的动静。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作息——白天安静,傍晚开始活跃,到了夜里更是闹得她辗转难眠。

“你以后是要当夜猫子吗?”她低着头,声音带着笑意。腹中的小家伙踢了一脚,像是在说“你管我”。

卫子夫从殿外走进来,手中端着一碟新做的枣泥糕。她看了李岁柠一眼,将碟子放在她手边:“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?”

“在感受他动。”李岁柠睁开眼,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,“他最近动得越来越多了,像是在急着出来。”

卫子夫的目光落在她高耸的腹部上:“快了。等银杏叶落尽,他就该来了。”

庭院中的银杏叶确实已经开始变黄了。几片早黄的叶子飘落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,像一封还没有来得及寄出的信。

入夜后,偏殿中安安静静的。李岁柠靠在软榻上,手中握着一卷书,腹中的刘闳已经开始活跃了,一下一下地动着,力道很足。刘彻坐在她身边,手中也握着一卷竹简。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各自的书上,但注意力都不在书上。窗外的银杏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,被夜风吹动,沙沙作响。

刘彻放下竹简,将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。腹中的刘闳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他。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有收回手,就那样放着,像是在跟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隔着肚皮说话。

“陛下,”她轻声开口,“您说,他会长得像谁?”

“像你。”

“臣妾觉得会像陛下。他动的时候,像陛下批奏章时的样子。”

“……朕批奏章的时候不会动。”

“会。您批到难处的时候,会拈着笔,在纸上点一点。他也会。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像是在跟刘闳说话,“等他不闹了,陛下再走,好不好?”

刘彻没有说话,但他的目光放柔了,手也一直放在她的腹部上,像是在用掌心回答——朕不走。

天幕·两仪殿

灵泉空间中,六盏灯安静地亮着。六颗光点正在夜色中缓慢地旋转着。那颗最新的光点比之前又大了一些,光芒也更加稳定了。李世民站在光壁前,看着画面中相靠而坐的两个人,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颗光点又亮了一些。”

“她快生了。”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已经二十八周了。再过一个多月,就要生了。”

长乐公主站在一旁:“她看起来比以前圆润了一些。脸上有肉了,气色也好了。”

明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光壁旁边,趴在那里看着画面:“二姐的肚子好大呀。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?”

“等银杏叶落尽的时候。”长乐公主弯下腰,摸了摸明达的头,“快了。”

窗外,月光如霜,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细碎而悠远的声响。六盏灯在空间中静静地亮着,像是六颗正在等待黎明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