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上的影子,像一滩被揉皱的湿抹布,死死贴在门上。
我不敢回头,也不敢再看它的倒影,只能死死攥着手机,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,指甲掐进掌心。厨房里静得可怕,只有冰箱压缩机微弱的嗡鸣,和玻璃门外,那道影子缓缓移动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。
它在绕着厨房走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物业电话早已挂断,通话记录里只剩下我颤抖的拨号痕迹。我想打110,可指尖抖得连密码都按不对。
“笃。”
一声轻响,来自厨房的防盗窗。
我猛地抬头,窗外,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。它的脸,隔着一层玻璃,离我只有几厘米,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混着黑褐色的污渍,像融化的蜡。
我终于忍不住,发出一声尖叫。
就在这时,客厅里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,紧接着,是一阵刺耳的拖拽声,从客厅,一路拖向门口。玻璃门外的影子,消失了。
我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心脏像要炸开。等了足足五分钟,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,我才扶着墙,一点点挪到厨房门口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客厅里,空无一人。
但我刚才攥在手里的水果刀,不见了。
玄关的位置,一道湿漉漉的拖痕,正从我的脚下,一直延伸到门外,消失在楼道的黑暗里。
我僵在原地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它刚才,不是在绕厨房,它是在引我回头,而真正的目标,是那把刀。
它要的,不是我开门,是让我手里的“武器”,变成伤害我的东西。
我一夜没睡,坐在沙发上,睁着眼睛等到天亮。
楼道里的灯亮起来时,我才敢起身,小心翼翼地打开门。门口的水渍干了,拖痕也淡了,只剩下空气中,若有似无的腥气。我下意识地看向对门——那扇常年紧闭的301室,门,居然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腥气,从门缝里飘出来。
我犹豫了很久,还是走了过去,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。
门开了。
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那股熟悉的腥气。房间里和我家格局一模一样,只是更旧、更破,地上落满了灰尘,脚印却清晰得可怕——和我昨晚家里的脚印,一模一样,朝着卧室的方向延伸过去。
卧室的门,是开着的。
我走过去,推开门,里面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张早已腐烂的床垫,靠墙放着,上面没有任何东西。但床垫前的地板上,有一圈深色的印记,像是血,又像是水,圈出了一个人形。人形的头,对着门口,脚,对着一扇被钉死的窗户。
窗户上,钉着一块早已生锈的木板,木板上,有无数道抓痕,指甲几乎都要抠穿木板。
这时,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我猛地回头,看见301的门,正缓缓关上。门外,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男人,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
“你是谁?”我后退一步,声音发紧。
男人走进来,反手关上了门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301的住户,五年前死在这里的,是我老婆。”
他告诉我,他老婆当年因为抑郁症,在房间里把自己锁死了。他出差回来,发现她已经没了,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,指甲都抠穿了窗户的木板,地上全是她来回踱步的脚印。
“她死的时候,是冬天,”男人的声音很低,“我回来时,她的尸体已经冻硬了,可她的脚印,还在地上,朝着门口,来回走,像是想出去,又出不去。”
我浑身发冷:“那昨晚……”
“她没出去过,”男人打断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悲伤,“她的怨气,被锁在了这层楼里。楼道里永远干不了的地,是她的眼泪;倒流的脚印,是她一次次想回家,却被挡在门外的样子;你卧室里的拍打声,是她当年被困在房间里,拍着窗户求救的声音。”
我想起昨晚,她在我家门口,却始终跨不过门槛。
“她不是要伤害你,”男人看着我,“她只是想找个人,听她说话,告诉她,她不是被抛弃的。”
就在这时,我突然听见,身后的卧室里,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叹息。
和昨晚我听见的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