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锁“咔哒”一声,弹开了。
风裹着楼道里潮湿的霉味灌进来,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、冰冷的腥气。我死死盯着门缝,心脏擂鼓似的在胸腔里狂跳,手里攥着从玄关柜里摸出的水果刀,指节捏得发白。
门,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人。
只有一双湿淋淋的、印着泥污的鞋,停在门槛外。鞋尖对着我,鞋跟还在往下淌水,在我家的地板上洇出一小滩深色的印记。
我屏住呼吸,不敢动。
门外的“东西”似乎也没打算进来。它就站在那里,像一堵没有温度的墙,阴影把门口的灯光挡得严严实实,连一点轮廓都看不真切。
就在这时,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布料摩擦的声响——像有人翻了个身。
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。
卧室里,明明只有我那把被拍烂了的椅子。
我猛地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,再回头时,门槛外的鞋,已经往前挪了一步。
水渍,又往前蔓延了一寸。
“你是谁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却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句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没有回应。只有水,顺着它的裤脚,一滴、一滴,砸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我突然想起了三楼张奶奶说的话——“楼里死过一个人,是被锁在门外活活冻死的,怨气重得很,专找晚归的人……”
我又想起了我家对门常年紧闭的门,想起了楼道里永远干不了的地面,想起了那些倒流的脚印,想起了卧室里拍打的声音。
所有的碎片,突然拼在了一起。
我咬着牙,缓缓后退,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。我看着门口的阴影,突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你根本进不来,对不对?”
阴影,动了一下。
我知道我猜对了。它能转动门把手,能拍我的卧室门,能让脚印倒流,能让我被恐惧攥住心脏,但它,跨不过我家的门槛。
就像当年,它被永远挡在了门外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稳住发抖的手,一步步往厨房挪,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门口的阴影。我知道它不会走,它只会一直站在那里,用它的方式,一遍遍提醒我,这里,还有一个永远回不了家的东西。
我走进厨房,反手关上门,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,然后摸出手机,拨通了物业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那头的声音迷迷糊糊的,带着不耐烦:“谁啊?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我是302的住户,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我家门外有人,一直在晃我的门把手,你们能不能过来看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倒抽冷气的声音,接着,是快速挂断的忙音。
我握着手机,僵在原地。
这时,厨房的窗户,突然被什么东西,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笃。”
我猛地回头,窗外是漆黑的夜空,什么也没有。
“笃、笃。”
声音,从我的身后传来。
我缓缓转过头,看见厨房的玻璃门,映出了一个湿漉漉的影子。它正站在我身后,弯着腰,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,而我,却连一点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它,根本不是想进来。
它,只是想让我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