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的最后一场雨下完之后,长安城的天气忽然就热了起来。风不再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暖融融的,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,浓密的树荫在院子里铺开,像是有人撑开了一把巨大的绿伞。
李诗年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。五个多月,圆鼓鼓的,她低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。她靠在廊下的躺椅上,手里握着一把团扇,慢慢地摇着。未央坐在她脚边的小凳子上,正在给未平剥一颗桃子——桃是书坊隔壁果铺送的,今年头一批,个头不大,但很甜。未央剥得很认真,把皮一点点撕下来,露出淡黄色的果肉,然后递给未平:“给。慢慢咬。”未平接过去,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,汁水顺着下巴淌下来。李诗年低头看着他,他抬头咧嘴笑了,嘴角还挂着一丝桃汁,又低头咬了一口。
刘彻从宣室殿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奏章,像是要去前殿,但他走过廊下的时候停了一步,看了一眼未平手里那半颗桃子:“哪里来的桃子?”
“隔壁果铺送的。”李诗年说,“今年第一批。”
他没有多问,只是走近了一步,弯腰看了看未平手里的桃子:“甜吗?”
未平仰起脸,把桃子举起来递到他面前:“父——吃——”他的发音还不太清楚,但那个举起来的动作已经足够明白了。刘彻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,低头咬了一口未平举着的那颗桃子,嚼了嚼,咽下去了:“甜。”
未平满意了,把桃子收回去,继续低头啃自己的。
长门宫的修葺正在收尾,春天里种下的树已经扎了根,墙根下的草也绿了。太子有一次路过时停下来看了一眼,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新树,然后走开了。
刘弗陵来过一次。他是和太子一起来的,站在长门宫的院子里看了一圈,最后在一棵新栽的槐树前停下来,伸手碰了碰树干:“这棵树以后会长很高吗?”
太子站在他身后:“会。”
“那以后住在这里的人,可以在树下乘凉了。”
太子没有接这句话,但也没有催他走。两个人站在那棵新栽的槐树前,站了一会儿,像是也在等它长高。
书坊到了夏天,人流量又渐渐多起来了。掌柜在门口支了一把更大的伞,伞下摆了更多的矮凳。那本《大汉情缘之云中歌》已经印到第五批,续卷也印了两次。有人买完第一卷之后站在书坊门口就开始看,看着看着挪不动步,又折回去买续卷。
赵婕妤最近来得更频繁了,有时候买书,有时候只是在书架前站一站。她来的时候通常会带一小包东西,有时候是一小罐蜜饯,有时候是几块自己做的点心,放在柜台上就走,不多说什么。李诗年后来让掌柜留了一张纸条放在柜台里,等她下次来的时候给她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是她自己写的:“点心很好吃。”
赵婕妤看到那张纸条之后,把纸条叠好放进袖中,没有回话,但下次来的时候带了一罐腌梅子,放在柜台上就走了。那些梅子后来被分给了书坊的抄书人。有人尝了一颗之后问掌柜:“这是谁腌的?比外头卖的好吃。”掌柜没有说。1
这桃子细节看得我好馋
入夏之后,李诗年夜里有时会醒。肚子大了,翻身有些吃力,灵泉空间里那片桃林到了夜晚会透出淡淡的暖光,像是月光下的花园。她有一次半夜醒来时坐了一会儿,又探入心神看了一眼桃林那边的桃子熟了没有,发现田里的庄稼已经长得齐膝高了,像是有人趁她睡着了又替他浇了一轮水。
那天夜里她回到榻上,把刘彻的胳膊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。他的掌心贴着她隆起的肚皮,在睡梦中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手指微微合拢了一下,像是在她的睡梦中接住了一颗落下来的桃子。她侧过头,看着他在月光下的侧脸,那张比初见时更老了几分的脸,然后闭上眼,继续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,刘彻醒的时候手还放在她肚子上。她感觉到他醒了的动静,没有睁眼,只是把他的手又往自己肚子上按了按。
“再睡一会儿。”
他也没有抽开手。
窗外,初夏的风正穿过院子,吹动那棵老槐树的叶子,沙沙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生长。
大唐·甘露殿
天幕上,画面定格在初夏晨光里刘彻的手覆在她肚子上的那一刻。
李世民看着那一幕,没有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她的肚子,五个多月了。”
长孙皇后站在他身旁:“未平会走路了,未央会剥桃子了,长门宫修好了。”
李渊坐在软榻上:“日子开始自己走了。”
叶罗丽仙境·浮云台
王默抱着罗丽的胳膊:“她半夜醒来会看桃林。”
陈思思看着那一幕:“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,在梦里也握着没松开。”
颜爵站在浮云台边缘:“又一道夏天了。”
水镜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