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翻开剧本。林汀把电脑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转,开始录音。杨雨光先开口。

“你妈说了,过年不带男朋友就别回家——”
通读进行得不算顺。杨雨光的干拔放不出来,坐着念的时候声音平平的。王广的声音太小,坐在他对面的李飞要往前探身子才听得清。
李明磊那段节奏对了,但“二环两套房”念得太快,包袱没落地。李飞倒是顺,但他念到“我退出”的时候语气太沉了。
读完一遍,杨雨光把剧本拍在桌上。

“不行。坐着读不出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站起来走一遍。”

所有人站起来。林汀把桌子推到墙角,电脑架到更高的台子上继续录。周凛站在舞台中间,简单讲了一下调度——谁从哪儿上,站在哪儿,什么时候坐,什么时候走。
杨雨光听完之后直接走到房间左侧位置。

“我从这儿出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

“行。”
他站定了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剧本,然后抬头。

“周凛。”
这一声没有拔,语气是平的,但腔调已经对了。周凛坐在桌子后面应了一声。
“继续。”

杨雨光往前走了一步。然后他拔了。没有任何预兆,就是一个突然的、炸开的干拔。

“你俩干什么呢!!!”
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,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抽走了。王广愣在了原地,不是演的那种愣,是真的愣了一拍——那一声在他耳边炸开的时候,他整个人僵住了,肩膀缩了一下。
安静了两秒。然后李飞笑了出来,他那瓣丑橘还含在嘴里,笑的时候差点呛到,咳了两声。李明磊也笑了,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。王广从愣怔中回过神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剧本,耳朵尖红了。

“这个劲儿对了。”
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。
“行了行了,接着走。王广,你来。”

王广从侧台走出来。他走到指定位置站定,没有抢步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他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该站在那里。

“凛。”
声音不大,但稳。他停了一下。

“凛。”
第二声比第一声稍微重了一些。第三声叫完之后他顿住了,周凛坐在桌子后面抬起头看他。他没有躲,但嘴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“你卡了一下。”


“嗯。”
“那个卡是对的。留着。”

王广点了点头。他站在原地没有动,像在回味刚才那一下。
李飞从侧台走出来的时候,手里比了一个弹吉他的动作。他走到桌前坐下来。

“凛凛,我写了一首新歌。”
他的声音是垮的,像一个人坐下去就不想再站起来了。
“什么歌?”


“叫《冬天来了》。”
“现在才五月。”


“我先写着,到时候你穿羽绒服听,更有感觉。”
李飞念完之后自己先停了一下。

“我想加一个动作——说到‘穿羽绒服’的时候,手比一下吉他,然后放下。”
“加。”

李明磊坐在桌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剧本,又抬头。

“我今年38。”
周凛点了点头。

“离婚。”
她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下。

“有两个孩子。”
这一次她往后缩了一点,椅子腿轻轻响了一声。

“我在二环有两套房。”
她坐直了,表情亮了一度。

“一套自己住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
“一套租出去了。”
又点了点头。

“租户人挺好的。”
她脸上放松了一些。

“就是不交房租。”
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像一张纸被折了一下。李明磊继续说。

“已经半年了。”
她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
“我正在走法律程序。”
她目光从李明磊脸上移开,移到了天花板上。

“车是公司的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“但我每天都能开——如果没被同事借走的话。”
周凛沉默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干笑,就两声。
“呵呵。”

李明磊自己也笑了。

“这句我自己念的时候也想笑。”
杨雨光靠在桌边说。

“那就对了,观众也会笑。”
走完第一遍之后,李飞靠在桌边剥了一个丑橘,分了一圈。杨雨光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,拧上盖子。

“第二遍从中间进还是从头?”
“从头。”

第二遍比第一遍顺了。王广那几声“凛”,已经能从声音里分出前中后不同的重量了。李飞的吉他动作加上了,手抬起来又落下去的时候。

“你那个动作,像在弹棉花。”

“弹棉花咋了,弹棉花也是音乐。”
第三遍走完之后,周凛把所有人叫到了白板前面。
“底,我跟林汀商量了两版。一版落亲情,一版落爱情。”。


“落爱情父亲没必要出现。你前面让他拦了三次,最后告诉我这是为了爱情?前面白拦了。”

“亲情也不好落,父亲拦了二十年,最后突然和解了?观众不信。”
王广站在最边上,没有插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剧本,手指停在“凛”字上面。周凛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有想法?”

王广抬起头来,耳朵还红着,但这一次没有移开视线。

“我在想——能不能都不落。”
“都不落什么意思?”


“就是你写的那个,不和解,也不崩。父亲把橘子给她了,她接了。谁也不认错,谁也不低头。但是日子还得过。”
他说完之后看了周凛一眼。

“我就是随便想想。”

“不和解。这比和解好。”

“那袋橘子就有别的意思了。他还在管,但管的方式变了。”
周凛站在白板前面,看着自己写的“不和解”三个字,伸手在旁边画了一个圈,又在圈外面加了一道横线。她退了一步看着那个标记,然后放下笔。
“就落这。明天继续,五天之后展演。”


“五天?”
“五天。时间够。”

杨雨光哼了一声。

“那这五天,橘子得买五袋。”
李飞晃了晃手里的丑橘。

“明天换沃柑。”
门被敲了两下,推开一条缝。李治良探进来半个脑袋。

“沃柑行,你们演完了给我留一个。”

“你不上台还来蹭橘子?”

“我路过。”

“你从哪儿路过到五点水?你五分钟前路过三次了。”
李治良把脑袋缩回去,门缝里传来他走远的声音。

“你管我。”
门关上之后屋里的人笑了。周凛站在白板前面没动,又看了一遍“不和解”三个字,然后把笔帽扣了回去。
“行了,今天就到这儿。明天下午两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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删了一大段。因为后边有点写不下去。忘了周凛还得给飞得帅助演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