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凛出门的时候,走廊的感应灯刚亮起来。她还没走到电梯口,对门的门也开了,林汀站在那儿,已经换好了鞋,手里端着两杯冰美式。

“你今天出门没动静,我以为你还没起来。”
“起来了,在换衣服。”


“你换衣服怎么没声音?”
“我换衣服要什么声音。”


“你平时换衣服会撞到衣柜门。”
“我没那么笨吧。”

周凛接过他递来的冰美式,喝了一口,苦的。电梯到了,两个人走进去,林汀按了地库的楼层。
电梯到了,两个人走出去。林汀开了车锁,周凛拉开副驾驶坐进去。车开出地库,清晨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周凛把遮光板放下来,没有完全挡住。

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十一点多。”


“那我看飞书十二点还在保存文档。”
“你不也在改吗?”

林汀没接话。她和林汀住对门,每天一起上下班,就这样在米未勤勤恳恳干了四年,最终和普拉斯荣升米未唯三四年全勤的编剧。今年突然要上台,直到现在周凛都觉得不真实。
车又开过一个路口,停在红灯前。林汀伸手把空调调低了一档。

“你今天到排练厅第一件事,先把白板擦干净。”
“写什么?”


“写‘不和解’三个字。大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

“这是我们本子的底的最优备选方案。”
“你自己写,我懒得动。”


“嘿你…”
到基地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。停车场还没几辆车,周凛推开车门走在前面,林汀跟在她后面隔了两步,手里那杯冰美式已经喝了大半。
走到五点水创排间门口,林汀推门进去,把包放桌上,然后把白板从墙角拉过来,拿抹布把上面的旧字擦干净。
白板上最后一道水痕干了之后,他拿起笔,在白板正中间写了三个字:不和解。写完之后退了两步看了看,又上前在边上画了一个小箭头。
周凛把包放桌边,扫了一眼白板。

“够大吗?”
“够大。”

林汀坐下来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,在左上角打了标题:恋爱的麻烦——排练记录。

“你那个结尾,改完之后打印了没?”
“打了。包里。”

她从包里把新的几页纸抽出来,搁在桌上。杨雨光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。他进来第一眼先看见白板上那三个字,视线在上面停了两秒,然后才在桌边坐下,拧开杯盖喝了一口。

“今天从哪儿开始?”
“从父亲出场开始。先通读一遍,所有人到齐了再走调度。”

杨雨光点了点头,把保温杯放在桌角,翻开剧本。他低头看了一会儿,忽然抬头。

“结尾那三行,是你昨晚改的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
“昨天不是这个版本。”
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。

“原来写的是‘谢谢’。”
周凛很林汀对视一眼,会心一笑。
“改了。”


“改成什么了?”
“这橘子挺甜的。”

杨雨光想了一下,把剧本合上又翻开。

“这句好。比‘谢谢’好。”
王广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剧本,封面被他来回翻得有些软了。他进来先看了一眼屋里的人,杨雨光到了,周凛站在白板前,林汀在电脑后面。他走到桌边坐下,这一次没有坐到最远的位子,而是往中间靠了一个座。
周凛从白板前转过身来。
“你昨天回去看本子了?”

王广放剧本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看了。”
“看了几遍?”


“三遍。”
他说完补了一句。

“第一遍没太读懂那个节奏,第二遍稍微顺了点,第三遍好多了。”
他说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,像是在跟那本剧本说话。说完之后才抬头看了周凛一眼,又很快落回去了。
“有什么想问的?”

王广的手指在剧本边角上刮了一下。

“那个‘凛’字,一共七次。我觉得每一次语气应该不一样。前几次是试探,中间是着急,最后一次——最后一次是舍不得。”
“那你试一下。”

王广没有站起来。他就坐在椅子上,低头看着桌面,开口叫了一声:“凛。”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停了一会儿,又叫了一声:“凛。”这次重了一点。第三声他叫完之后停了两秒。然后嘴角忽然咧开。

“最后那句差不多是这样,但还要再轻一点。”

“这台词对我的憋笑能力挑战太大了。”
杨雨光在旁边听着。

“你第三声收得很好。”
王广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。
李飞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袋丑橘,袋子哗啦响了一声。他把橘子放在桌上。

“今天换品种了。”
林汀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。

“你每天都带东西来?”

“排几天带几天。不然嘴里没味儿。”
他拉开椅子坐下,拆开袋子掰了一瓣丑橘丢进嘴里。
李明磊最后到。他穿了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,里面搭了件白T恤,进来的时候先把西装扣子解开了,才坐下。

“我今天试一下这件,上台那件比这个再正式一点。”
杨雨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
“肩膀合适。”

“袖口呢?”
“袖口得短点。”

她走过去站在李明磊面前,把他袖口往上翻了一折。
“你坐下试一下。”

李明磊坐了下来,把手放桌面上。周凛后退两步看了看。
“可以。”

林汀在角落里补了一句。

“你俩这画面看着像裁缝量衣服。”
李明磊低头笑了一声,把袖口又往上翻了一折。
周凛回到自己的位置,翻开剧本。
“人齐了。先通读一遍,坐着的,不用站起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