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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杨倾清

赵禹第三次来书坊,是在一个下雨天。

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把长安城的石板路洗得发亮。他没有穿官服,换了一件灰布长衫,手里提着一壶酒。推门进来的时候,程远正在柜台后面擦账本,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多话。赵禹径直上了二楼。

杨倾清坐在窗边的案前,面前摊着一卷竹简,手边放着一壶茶。她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:“来了?坐。”赵禹在她对面坐下,把那壶酒放在案上。“上次说茶不错。这次我带酒来。”“什么酒?”“桂花酿。去年秋天酿的,一直没舍得喝。”杨倾清放下竹简,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一个绣衣直指,喝桂花酿?”“绣衣直指也是人。人喝酒,分什么种类。”她拿过那壶酒,打开闻了闻,一股桂花的甜香混着酒气飘出来。她点了点头:“好酒。比我酿的那坛还香。”“你酿了?”“酿了。去年秋天封的坛,说等今年春天开封。还没到时候。”

赵禹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她倒了一杯。两个人隔着案几,一人一杯桂花酿,窗外是绵绵的春雨,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响。

喝了一会儿,赵禹放下杯子。“那本《巫蛊之祸》,我看了三遍。”“三遍?”“第一遍当案子看。第二遍当史料看。第三遍,当故事看。”“看出什么了?”“看出写这本书的人,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里面有些话,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会说的。比如那句‘权力是毒药,尝过的人戒不掉’。这话不像汉朝人说的。”杨倾清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“那你觉得是谁说的?”“一个后来的人。一个看过很多权力更迭的人。”他看着她,“跟你一样的人。”

杨倾清没有接话。她放下酒杯,看着窗外。雨丝斜斜地落下来,打在桂花树的叶子上,沙沙响。“你还在查吗?”她问。“查。但查的方式不一样了。”“怎么不一样?”“以前查的是真伪。现在查的是——那本书里写的那些事,是不是真的发生过。”“你查到了吗?”“查到了一些。太子刘据起兵,兵败自尽。这件事是真的。但背后的原因,书里写得很细。细到我查了三个月,才查完一半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想把剩下的查完。”“那你查吧。查完了告诉我。”“告诉你做什么?”“告诉我,书里写的和你在旧档里看到的,差多少。”“你怕书里写错了?”“我不怕写错。我怕漏了。”赵禹看着她。“漏了什么?”“漏了什么,得等你查完了才知道。”

雨停了。窗外的桂花树被洗得翠绿,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。赵禹站起来,把空酒壶收好,走到楼梯口。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杨倾清。“下次我来,带什么?”“带旧档。把你查到的旧档带过来。我想看。”“绣衣直指的旧档,不能外借。”“那你在楼上看,我在楼下等。看完你下来跟我说。”

赵禹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他下楼走了。杨倾清坐在窗边,把那杯没喝完的桂花酿倒进嘴里,咽下去。雨后的风从窗外灌进来,凉凉的,带着泥土和桂花的味道。程远从楼梯口探出头来:“夫人,他走了?”“走了。”“他下次还来?”“来。”“带什么?”“带旧档。”“那本《巫蛊之祸》呢?”“还是放那儿。他看完旧档,自己会判断。”

那天晚上,她回到偏殿,刘彻在灯下看《山河志》。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,把赵禹来的事说了一遍。刘彻放下书:“他要查旧档?”“嗯。他想把剩下的一半查完。”“查完了呢?”“不知道。可能告诉我,可能自己留着,可能写一本新的。”刘彻看了她一会儿:“你在赌。”“赌什么?”“赌他会站在你这边。”“不是站在我这边。是站在真相这边。”她把头靠在他肩上,“赵禹这个人,不坏。就是太认真。”“认真的人,最后都会选真相。”“嗯。”

窗外又下起雨来。偏殿的灯很暖,清儿已经睡了,刘安在小床上呼吸均匀。她闭上眼睛,听着雨声。

天幕

天幕亮起的时候,李世民正在灯下看奏折。他抬头看见天幕上赵禹提着酒走进书坊,放下笔。长孙皇后端着茶走过来,也看了一眼:“他带的是桂花酿。”“她去年也酿了桂花酿。”“他说下次带旧档来。”“带旧档来,就是要把那本书查到底。”长孙皇后放下茶盏,“这个人,认真。”“认真的人难得。”“认真又讲道理的人更难得。”

天幕最后,赵禹说“好”。画面暗了。魏徵站在廊下,看着外面下着的雨,说了一句:“绣衣直指查书,查到后来成了查史。查史查到最后,就成了写史的人。”1

段评

不够看,蹲蹲后续内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