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安比预想的日子早了几天。
那天傍晚,杨倾清正坐在窗台上吃葡萄。刘清在旁边的小榻上趴着玩一只布老虎,手里攥着老虎尾巴,摇摇晃晃地笑。忽然杨倾清放下手里的葡萄,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
刘彻从书册上抬起头:“怎么了?”
“他着急了。”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,“安安说他想出来了。”
刘彻放下书,站起来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脸上的表情,确认她没有硬撑。“疼不疼?”“刚开始。能忍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,脚步快,但没有跑,推开门朝院子里说了一声:“春兰,去叫人。”春兰应声转身跑出去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暮色里。刘彻回到窗台边,在她面前蹲下来:“稳婆马上来。”“嗯。”“朕在这里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稳婆来得很快,是上次接生刘清的那个,一路被春兰拽着跑进来的。一进门就指挥人烧水、铺布、关窗。刘清被春兰抱到隔壁去了,离开时手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,不知道自己要被抱走,嘴里呀呀地叫了两声。
杨倾清躺在榻上,看着刘彻被稳婆推出门。门在他面前关上的时候,他的目光穿过门缝看了她一眼,她冲他点了一下头——没事的。门关上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。天快黑了,暮色从屋檐上压下来,风里有初秋的凉意。和上一次一样,他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的声音。和上次不一样的是,他这次没有攥拳头,没有来回走,就站在那里,听着里面的动静,安静地等。
稳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夫人,用力——”
他闭上眼睛,片刻后睁开,目光穿过暮色望向远处廊檐下站着的春兰。春兰怀里抱着刘清,孩子手里攥着布老虎,已经不那么闹了,含着自己的一根手指,睁着眼睛看天上的云。
屋里传来杨倾清一声闷哼,被子、水盆的声音,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,然后是婴儿的哭声——比刘清当时还要响亮。
刘彻听见稳婆说:“是个小公子。”门从里面打开,稳婆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笑:“恭喜陛下,是个儿子,母子平安。”
刘彻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那个红彤彤的小东西,和当初的刘清一样皱巴巴的,正在哭。他没有接,先迈步走了进去。
杨倾清靠在枕头上,头发贴在脸上,脸色有点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但她醒着,看着他走进来,朝他笑了一下:“又是男孩。”他走到榻边坐下,伸手把她脸上的湿发拨开:“你辛苦了。”“不辛苦。你给他取名。”“朕取过了。叫刘安。”“那你叫他一声。”他低头,看着稳婆抱过来的襁褓。他接过来,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。声音很轻:“安安。我是你爹。”
那个小小的哭声渐渐小了,变成哼哼唧唧的声音。杨倾清侧过头,看着那两张脸,说:“你抱他的样子,比抱清儿的时候熟练了。”“朕抱清儿的时候也熟练。”“你抱清儿的时候手在抖。”“……朕没有。”“你抖了。我看见了。”“朕是第一次抱那么小的东西。”“那第二次呢?”“第二次就不抖了。”
她笑着伸手,轻轻碰了碰刘安的脸。孩子的小手攥成了拳头,在她指尖旁边动了动。刘彻把刘安放在她身边。窗外传来更鼓声,敲了三下。偏殿的灯火暖暖地亮着。
天幕
天幕亮起的时候,李世民正准备就寝。他被叫到窗前,仰头看了一会儿:“又生了。”“男孩。叫刘安。”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,声音带着笑意,“汉武帝有两个孩子了。一个女儿,一个儿子。”
天幕最后,杨倾清靠在枕头上,刘彻坐在榻边,两个人中间放着那个小小的襁褓。画面暗了。
魏徵站在廊下,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:“汉武帝那天站在门外等了多久?”“不知道。”“他这次没有攥拳头。”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他手背在身后。背上没有绷紧。”没有人问魏徵是怎么看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