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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杨倾清

天亮了。杨倾清在自己身体里醒来。

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,是自己的手。十指纤长,指甲粉润,没有凤仙花汁的痕迹——是她自己的手。第二样东西,是刘彻的手臂,横在她腰上,箍得很紧。第三样东西,是偏殿的帐幔,不是灵泉空间的蓝色光,也不是宣室殿的明黄。

她还在偏殿。她用自己身体睡了一整夜,没有换回去。

她轻轻动了一下,刘彻的手臂收紧了。“醒这么早?”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“嗯。”她翻了个身,面对他,“陛下,我今晚用自己身体睡的。”“朕知道。”“你不奇怪?”“不奇怪。你说了你想用自己的身体。”他睁开眼睛看着她,晨光从窗棂透进来,照在她脸上,十五岁的脸,桃花眼,梨涡。“你以后都用自己的身体?”“看心情。”“看什么心情?”“看你想不想我。”
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,伸手揉她的头发。“不想也得想。”杨倾清扑进他怀里,脸埋在他胸口,两只手穿过他腰侧环住他,然后安静地趴了一小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陛下,皇后姐姐应该醒了。”刘彻的手在她背上顿了一下。“你想去看她?”“嗯。我得去跟她说一声。”“说她什么?”“说昨晚的事。”“她知道了。”“知道是一回事,我去说是另一回事。”杨倾清从他怀里钻出来,赤脚下地,拿起昨晚放在榻边的衣裳——不是月白衣,是一套新做的浅杏色深衣,配着一条淡青色的腰带,灵泉水滋养了十五年的身体穿上这套衣裳,像一朵刚开的杏花。“好看吗?”她转身问刘彻。他靠在榻上,看着她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他眼神很柔:“好看。”杨倾清穿上鞋,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陛下,我先去椒房殿,然后再来找你。”“朕等你。”

杨倾清推开偏殿的门,走向椒房殿。晨光洒满宫道,她穿过朱红的宫墙,脚步轻快。春兰在椒房殿门口洒扫,远远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女走来,愣了一下——十五岁,桃花眼,梨涡,浅杏色深衣,那样子和从前她在灵泉空间里见过的那个杨倾清一模一样。春兰放下扫帚,欠身行礼:“姑娘。”杨倾清冲她笑了笑:“春兰姐姐,皇后姐姐醒了吗?”“醒了,正在用早膳。”杨倾清走进去。

卫子夫坐在窗前,面前的矮几上摆着早膳——一碗粥,两碟小菜,一碟点心。她抬头看见杨倾清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她看见的不是那具三十岁身体里住着的少女灵魂,而是真正的、独立的、十五岁的杨倾清。卫子夫放下筷子,笑了:“来了?”“来了。”杨倾清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,“皇后姐姐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卫子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: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杨倾清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那你还让我说吗?”“你说吧。”“我昨晚用的自己身体。”卫子夫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“你不生气?”“不生气。”“你不觉得……奇怪?”“奇怪什么?”“我用的自己身体,不是你的。”

卫子夫伸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两只手不一样——一只三十岁,一只十五岁——但握在一起的时候,像两片拼图贴上了。“你用自己的身体,是应该的。那是你的。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,那副身体就是你的。你用它做什么,都是你的自由。”杨倾清的眼眶忽然热了。“皇后姐姐……”“而且,”卫子夫轻轻弯了一下嘴角,“你用自己的身体圆房,我心里更踏实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那说明你把自己完整地给了他。不是借我的壳,是你自己的魂。这样很好。”

杨倾清低下头,吸了吸鼻子,又抬起头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:“你今天早膳多吗?”“不多。”“那你去我那吃吧。我让春兰多做一份。”“好。”

两个人坐在窗前,一起吃早膳。阳光从窗外透进来,落在两个女人身上,一个三十岁,一个十五岁,温婉如画。春兰进来添茶的时候,看见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,一个夹菜给另一个,另一个低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。春兰忍不住笑了。

傍晚,杨倾清去宣室殿。她走的是小门——她已经习惯走小门了。刘彻在案前批奏折,她没出声,悄悄绕到他身后,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。“猜猜我是谁。”刘彻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倾清。”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除了你,没人敢蒙朕的眼睛。”杨倾清松开手,在他旁边坐下,双手撑在案上,歪着头看他:“陛下,我今天去找皇后姐姐了。”“她说什么?”“她说我用自己的身体圆房,她心里更踏实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我把自己完整地给你了。”刘彻放下朱笔,认真地看着她:“你本来就是完整的。不管你用哪副身体,都是完整的。”杨倾清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,笑得梨涡深深的。她凑过去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:“刘彻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今天说话特别好听。”“因为你在。”“我在你就说好听话?”“你在,朕才想说好听话。”

夜色深了。杨倾清没有回偏殿,也没有回灵泉空间。她趴在刘彻怀里,脸贴着他的胸口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。“陛下。”“嗯。”“我现在有两个面孔了。一个是卫子夫,是大汉皇后。一个是杨倾清,是十五岁的我。”“朕喜欢哪个?”“你想说都喜欢。”“朕不说。”“那你说什么?”“朕说,不管你是什么面孔,都是你。都是朕的人。”她在黑暗中弯起嘴角,梨涡深深的。她把自己往他怀里又缩了缩,手搭在他腰上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很小很软:“陛下,你说得对。”

天幕

天幕亮起的时候,李世民正在用晚膳。他夹起一块肉,看见天幕上的画面,筷子顿了一下。画面里没有刘彻,没有宣室殿,只有椒房殿的一扇窗。窗前坐着两个女人,一个三十岁,一个十五岁,面对面吃早膳。阳光照在她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

“两个面孔。”房玄龄站在殿外仰头,“一个是皇后,一个是少女。一个坐在皇后位上,一个坐在她对面。两个人都笑着。”杜如晦说:“她们共用过一副身体。现在各归其位了。但那种联系还在。”

魏徵站在廊下,没有看天幕,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:“汉武帝是世上最幸运的帝王。他有卫子夫这样的皇后,还有杨倾清这样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找词,“杨倾清这样的杨倾清。”

天幕上,画面转到宣室殿,少女蒙住皇帝的眼睛,声音清脆地说“猜猜我是谁”。年轻的御史们忍不住笑了。李世民放下筷子,看着天幕:“她蒙他眼睛的时候,他一点防备都没有。一个皇帝,被人从背后蒙住眼睛,第一反应不是拔剑,是叫她的名字。”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,微微一笑:“这就是信任。”

天幕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