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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杨倾清

偏殿的灯亮着。

杨倾清坐在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长发。今晚不一样。她从一开始就知道——当刘彻在晚膳后说“今晚留下来”时,她就知道那三个字里藏着什么。他已经等了很久。她也等了很久。不同的是,他等的是一件事,她等的是另一件事。

她等的是用自己真实的身体。

她站起身,走到偏殿的中央,闭上眼睛。灵泉空间在意识深处打开,淡蓝色的光涌出来,笼罩住她。卫子夫的身体在烛光中站立了片刻,然后软软地倒向榻上——被褥接住了她,呼吸平稳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
杨倾清的意识穿过那片温热的蓝色,滑入灵泉空间之中。十五岁的身体从石台上坐起来,长发如墨,肌肤莹白如玉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纤细白嫩,十指如葱,指甲天然带着淡淡的粉色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桃花眼,翘鼻,樱唇,嘴角两个梨涡。这副身体,她保存了这么久,终于要用上了。

她从灵泉空间里走出来,赤脚踩在偏殿的金砖上,月白色中衣松松地挂在身上,长发垂腰。卫子夫的身体安静地躺在榻上,呼吸均匀,像是睡着了一般。杨倾清看了她一眼,在心里说:皇后姐姐,今晚让我来。

她推开偏殿的门,赤脚走进夜色中,穿过小门,走向宣室殿。

宣室殿的烛火还亮着。沈荩在门口打盹,她绕过他,推开了殿门。刘彻坐在案后,奏折摊在面前,朱笔搁在砚台上,但显然他一个字都没有批。他在等她,从晚膳后就在等。

他抬头,看见门口站着的人,愣了一下。

不是卫子夫。不是他熟悉的、在偏殿住着的那个少女的脸。门口站着的人十五岁——桃花眼,梨涡,明艳动人,是他曾在灵泉空间里见过的那具身体。她穿着月白中衣,赤着脚,长发散在肩上,站在门口看着他,像一幅刚刚走进人间的画。

“陛下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,“是我。”

刘彻站起来。他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脸——桃花眼,翘鼻,樱唇,梨涡。和灵泉空间里那个沉睡的少女一模一样。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,温热的,真实的,不是灵泉空间里那层隔着一层光茧的距离。

“是你。”他说。

“是我。”她仰头看他,“今晚和你在一起的,是杨倾清。十五岁的,我自己的身体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想用自己身体和你在一起。”她的桃花眼亮晶晶的,“卫子夫是皇后姐姐的身体,我不想用她的。”

刘彻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手把她捞进了怀里。他抱得很紧,像是要把她嵌进骨头里。“杨倾清。”“嗯。”“你为什么总是能让我意外?”“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惊喜。”

他弯腰把她抱起来。不是打横抱,是直接托起来抱,像抱孩子一样。她趴在他肩头,双手搂着他的脖子,腿环在他腰上,笑着在他耳边说:“陛下,你还没问过我来干嘛。”

“不用问。”他抱着她走向内室,“朕知道。”

内室的烛火被风拂动了一下。他把放在榻上,动作很轻,像对待一件极珍贵的东西。她仰面躺下,长发铺了满枕,桃花眼看着他,里面有烛火,有月光,有他。“陛下,”她说,“我换回自己身体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用自己身体圆房,以后我就可以自由切换了。”

“那朕以后看到的是哪个你?”

“你想看哪个?”

“都想看。”

她笑了一下,伸出手,环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近。

“那就都给你看。”

烛火晃了晃,灭了。风吹起帐幔,落下。榻上的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,她的笑声从帐幔里透出来,轻轻的,碎碎的,像风吹过风铃。

“陛下,你轻点。”

“朕已经很轻了。”

“你骗人。”

“朕没骗人。朕就是轻的。”

“……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?”

“因为是你。”

她在黑暗中弯起嘴角,梨涡深深的。她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后背,在月色里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。她仰头,迎上他的唇,把所有的话都咽进了那个吻里。

后半夜,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。她蜷在他怀里,脸贴着他的锁骨,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——十五岁,桃花眼闭着,睫毛长长地覆下来,像两把小小的扇子。她的手指还勾着他的手指,松松的,随时会滑开,但一直没放开。

“杨倾清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“嗯……”她半梦半醒。“你以后都用自己的身体睡朕?”她的眼皮动了动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……想睡的时候就用……不想睡的时候就不睡……”“那你什么时候想睡?”“你什么时候想,我就什么时候想。”她往他怀里拱了拱,声音越来越小,“陛下……别吵了……我要睡了……”她没有说晚安,但他听见她在睡过去之前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话:“娘娘……姐姐……会原谅我的……”他低头看着她的睡脸,嘴角弯了弯,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
椒房殿里,卫子夫醒了。不是被吵醒的,是醒过来就再也没睡着。她睁着眼,看着帐顶,听了一会窗外传来的模糊的动静。轻轻的,像是远处的笑声,又像是风声。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“春兰。”她轻声叫。春兰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灯:“娘娘?”“没事。”卫子夫说,“把灯灭了吧。天快亮了。”春兰吹灭了灯,退了出去。卫子夫躺在黑暗中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她听见了,隔了几道宫墙,隐约的脚步声——赤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轻盈的,欢快的。然后有人回了偏殿,推开门,躺下,翻了个身,带着一声极轻的笑。卫子夫闭上眼睛,终于重新睡了过去。

天幕

天幕亮起的时候,天还没全亮。太极殿外聚集了不少人,不是被叫来的,是睡不着,自己跑来看的。天幕上,杨倾清从灵泉空间里走出来,赤脚穿过偏殿,穿过小门,推开宣室殿的门。刘彻站起来,两个人对视,他把她抱了起来。

“换了身体。”房玄龄说,“换了真实的身体。”

“她之前一直在用卫子夫的身体?”杜如晦问。

“她用卫子夫的身体活了几天,然后分开了。但圆房这件事,她留到了自己的本体上。”魏徵站在人群后面,仰头看着天幕,“她要把自己完整地给他。”

天幕上的画面暗了下去。但声音还在,断断续续的——她的笑声,他的低语,还有最后那句“娘娘姐姐会原谅我的”。

长孙皇后站在窗前,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,轻轻说了一句:“她会原谅的。”李世民转头看她:“皇后认识她?”“不认识。但臣妾知道,一个女人愿意把自己真实的身体给一个男人,不是为了让他选谁,是为了让他记住谁。”长孙皇后顿了顿,“那个皇后明白这个道理。所以她会原谅的。”天幕彻底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