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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杨倾清

甘泉宫的第一夜,杨倾清以为自己会睡不着。换了地方,换了床,身边还多了一个人——刘彻就躺在她旁边,呼吸平稳,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腰上,像已经习惯了很久。结果她沾枕就着,一觉睡到天亮。灵泉空间养了十五年的身体,终于躺进了真实世界的床,被真实的阳光晒醒。她睁开眼,刘彻已经醒了,侧躺着,一手撑着头,正在看她。晨光从窗棂透进来,落在他脸上,眼下青黑淡了一些,眉目间的疲惫也少了一些。

“陛下早。”她声音软软的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“早。”刘彻说。两个人对视了片刻,杨倾清忽然笑了。“你看了多久?”“没多久。”“没多久是多久?”“从你流口水开始。”杨倾清愣了一下,伸手摸嘴角——干的。她瞪他。“你骗我。”“嗯,骗你的。”刘彻嘴角弯起来,那种很淡很淡的笑,但眼睛里有光,“你睡觉不打呼噜,不流口水,不乱动。比朕规矩。”“那当然。我是淑女。”“你是淑女?”“……偶尔是。”

甘泉宫的早晨很安静。没有早朝,没有奏折,没有沈荩在门口催。刘彻难得地穿了一身便服,玄色常服,没有金线龙纹,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。杨倾清裹着他的大披风,赤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看花看树看温泉池里的水汽。宫人们远远站着,不敢靠近,但目光偷偷追着这个白衣少女——她是陛下亲自带来的,睡在陛下榻上的,没有封号没有身份但陛下看她的眼神像看稀世珍宝的人。

“杨倾清。”刘彻坐在廊下叫她。她跑过去,披风在身后飘起来。“干嘛?”“吃东西。”矮几上摆着早膳,不多,四五样小菜,一碗粥,一碟饼。她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塞进嘴里,嚼了嚼。“好吃。”“比你的桂花糕好吃?”“我的桂花糕也很好吃。”“朕没说不好吃。”“你说‘还行’。”“还行就是好吃。”“你狡辩。”“朕是皇帝,朕说了算。”杨倾清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笑了,伸手夹了一块饼,递到他嘴边。“陛下张嘴。”刘彻看了她一眼,张嘴,咬住了饼。

甘泉宫的午后,阳光很好。杨倾清泡在温泉池里,刘彻坐在池边看公文——不是朝政的奏折,是甘泉宫的一些日常事务。他一边看一边批,不时抬眼看一下池中的她。“陛下,你下来嘛。”“不下。”“水很暖。”“朕知道。”“那你为什么不下?”“朕下去了,你就不好意思泡了。”杨倾清趴在池边,下巴搁在青石上,桃花眼湿漉漉地看着他。“陛下,你什么都替我想。”“嗯。”“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。”“惯坏了怎样?”“惯坏了就没人要了。”“朕要。”

甘泉宫的夜晚,没有烛火。月光从窗棂透进来,落在地上,像一地的碎银子。杨倾清躺在刘彻身边,侧过身,手搭在他胸口,脸埋在他肩窝里。“陛下。”“嗯。”“你明天要上朝吗?”“后天才回去。”“那你明天一天都陪我?”“嗯。”“那我们去爬山吧。甘泉宫后面有山。”“好。”“再去看看灵泉空间。你上次来了,没好好看。”“好。”“再给我做双鞋。我还没鞋。”“好。”她说什么他都应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侧脸,月光下,他的轮廓比白天柔和了很多。“陛下。”“嗯。”“你怎么什么都答应?”“因为你说的,都是朕也想做的。”她看着他,心里酸酸软软的,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,让她想哭又想笑。她凑过去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“晚安,陛下。”“晚安,倾清。”

甘泉宫的第三天,他们去爬了山。杨倾清穿着刘彻让人赶制的布鞋,白色的,绣着几朵小桂花,不大合脚,但能走路。刘彻牵着她的手,一步一步走上山道。山不高,但路有点陡。她走到一半就喘了,十五岁的身体缺乏锻炼。“不行了不行了,歇一会儿。”她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。刘彻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伸手。“朕拉你。”“我自己能走。”“你走三步喘一步,到山顶天都黑了。”“天黑就天黑,反正山上又没鬼。”“你不就是鬼?装鬼的那个。”杨倾清瞪他,他面不改色。她忍不住笑了,把手递给他,他握住,把她从石头上拉起来,没有松手,继续往上走。她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忽然说:“陛下,你以前牵过别人的手吗?”“没有。”“皇后姐姐呢?”“没有。朕走路不需要牵。”“那你现在为什么牵?”“因为你走路会摔。”她笑了,笑得梨涡深深的,握紧了他的手。

山顶能看到甘泉宫的全貌,也能看到远处的长安城。长安城在正南方向,灰蒙蒙的一片,看不清细节,但能看到轮廓。杨倾清站在山顶,风吹起她的长发,她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长安。“陛下,长安城里有很多人。”“嗯。”“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。有人在打仗,有人在种田,有人在做生意,有人在后宫争宠。”“你呢?你在做什么?”她转头看他,桃花眼里映着天光。“我在陪你。”刘彻看着她,风吹起她的衣角,阳光落在她脸上,十五岁的脸,桃花眼,梨涡,美得不像真的。“杨倾清。”“嗯。”“跟朕回宫。住进宫里。不要每天跑来跑去了。”她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“以什么身份?”“你想要什么身份?”“我想要的身份,你给不了。”刘彻沉默了。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皇后,卫子夫是皇后。他不能废后,也不想废后。“那就先不用身份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就是一个人,住在宫里。其他的,以后再说。”她想了想,笑了。“好。那我住哪儿?”“椒房殿旁边的偏殿。离皇后近,离朕也近。”“你安排好了?”“从你第一天来甘泉宫,朕就安排好了。”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陛下,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回山庄?”“嗯。”“那你让我在甘泉宫住三天,是——”“是让你习惯。习惯有朕在身边的日子。”她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她扑进他怀里,脸埋在他胸口。“刘彻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太会了。你是不是以前对很多人都这样?”“没有。只对你。”“那你怎么这么会?”“因为你教得好。”

天幕亮起的时候,李世民正在和长孙皇后下棋。天幕上,甘泉宫的山顶,少女扑进刘彻怀里,说“刘彻,你太会了”。长孙皇后落下一子。“汉武帝,被拿下了。”李世民看着天幕,想了想。“不是被拿下。是被收服了。”“有区别吗?”“拿下是一时的,收服是一辈子的。”

天幕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