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灵泉空间的淡蓝色光忽然暗了一瞬。
杨倾清从石台上坐起来,眼睛睁着,但眼神是空的——没有焦点,没有清醒时那种亮晶晶的光。她赤脚下地,长发披散,月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没有穿鞋,没有披外裳,就这样直直地走向灵泉空间的门。
门开了。她走了出去。
长安城的夜风迎面吹来,吹起她的长发。她赤脚踩在石板路上,没有停,没有犹豫,一步一步走向皇宫的方向。守城的士兵看见一个白衣少女从夜色中走来,想拦,但手还没抬起来,人已经过去了——不是走过去的,是像风一样从他们身边飘过去的。他们揉了揉眼睛,以为见了鬼。
宣室殿的烛火还亮着。
刘彻没有睡。他从灵泉空间回来后,批了一夜的奏折。不是因为他勤政,是因为他睡不着——石台太硬?不是。是因为怀里少了个人。他放下朱笔,揉了揉太阳穴,正要叫沈荩换茶,殿门忽然开了。
不是被人推开的。是自己开的,像是被风吹开的。但今夜没有风。
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长发散落,赤足,月白中衣,十五岁的脸,桃花眼半睁着,目光涣散。她站在门口,歪着头看了看殿内的方向,像是在找什么。然后她看见了刘彻。
她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得意和调皮的笑,是一种天真的、无意识的、梦里才会有的笑。嘴角弯起来,梨涡浅浅的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她朝他走过来。赤脚踩在金砖上,没有声音。绕过案几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在这里。”她说,声音飘飘忽忽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刘彻看着她。他见过她装鬼、见过她耍赖、见过她认真、见过她害羞,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——梦游。她在梦游。
“倾清?”他轻声叫她。
她没有回应。她弯下腰,伸出手,抱住了他。双臂环过他的肩膀,脸埋在他颈窝里,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,缩进了他怀里。
刘彻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抬起手,放在她背上。
“你做噩梦了?”他低声问。
她没有回答。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,然后抬起头,迷蒙的桃花眼看着他,慢慢地、很慢很慢地——凑近了他的脸。
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。
不是吻。是碰。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,轻得几乎没有感觉。停留了三秒,然后她缩回去,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。
刘彻一动不动。
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她又睡着了。梦游着走进宣室殿,抱了他,亲了他,然后在他怀里睡着了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刘彻低头看着她。她闭着眼睛,睫毛一动不动,嘴角还挂着一丝笑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明天醒来,她不会记得今夜的事。
他忽然觉得,不记得也好。
他把她抱起来——不是拖,是抱。一手托着她的背,一手兜着她的膝弯,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。她轻得像一片叶子。他把她抱到内室的榻上,放下,拉过被子盖住她。然后他坐在榻边,看着她的睡脸。
“杨倾清。”他轻声叫。
她没有反应。
他伸出手,拨开她额前的碎发。
“梦游都来找朕。”他说,“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朕?”
没有人回答。她睡得很沉。
刘彻在榻边坐了很久。烛火燃尽了一盏,又燃尽了一盏。殿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,从深蓝变成浅灰,从浅灰变成鱼肚白。
他没有睡。他看着她睡了一夜。
晨光
第一缕晨光照进宣室殿的时候,杨倾清动了一下。
她翻了个身,脸在枕头上蹭了蹭,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。迷蒙的桃花眼眨了眨,看见的是陌生的帐顶——不是灵泉空间的淡蓝色光,是宣室殿的明黄色帐幔。
她猛地坐起来。
“这是哪儿?!”
“宣室殿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她转头。刘彻坐在榻边的椅子上,龙袍还是昨天那件,皱巴巴的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。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,但嘴角微微弯着。
“陛下?我怎么在这?”杨倾清低头看自己——月白中衣,长发散乱,赤脚。“我……我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后半夜。”刘彻说,“你梦游来的。”
“梦游?!”
“嗯。走进宣室殿,抱了朕,亲了朕。”他顿了顿,“然后在朕怀里睡着了。”
杨倾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。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又张开。
“我……亲你了?”
“亲了。”
“亲哪儿了?”
“嘴角。”
杨倾清捂住脸。手指缝里露出的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。刘彻看着她,终于笑了出来——不是嘴角动一下,是真的笑了,带着一整夜的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满足。
“你记得吗?”他问。
“不记得!”杨倾清的声音从手指缝里传出来,闷闷的,“什么都不记得!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又怎样!”
“不怎样。”刘彻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拉开她捂脸的手。她的脸红透了,桃花眼里又是羞又是恼,亮晶晶的,像要滴出水来。
“杨倾清。”他说。
“干嘛。”
“你梦游都来找朕。”他重复了一遍昨夜说过的话,“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朕?”
杨倾清看着他,红着脸,咬着嘴唇。沉默了几秒,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桃花眼直直地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很喜欢。喜欢到梦游都来找你。满意了吗?”
刘彻看着她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满意了。”
晨光照进宣室殿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一个玄色龙袍,一个月白中衣,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挨在一起。
天幕
天幕亮起的时候,李世民正在吃早膳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,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,就看见一个白衣少女赤脚走进宣室殿,抱住了刘彻。他呛了一口,咳了两声。
长孙皇后递过帕子。“陛下慢点。”
天幕上,少女亲了刘彻的嘴角,然后在他怀里睡着了。刘彻抱着她走进内室,放在榻上,盖好被子,坐在旁边看了一整夜。
太极殿外的宫人们一片安静。
魏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前面,仰头看着天幕,面无表情。房玄龄轻声说:“这个少女,梦游都去找他。”
杜如晦说:“汉武帝一夜没睡。”
“为什么没睡?”
“舍不得睡。”杜如晦说,“怕醒了人就没了吧。”
天幕上,少女醒来,脸红成一片,捂住脸说“不记得”。刘彻笑了。魏徵忽然开口:“汉武帝笑了。”
“笑了怎么了?”房玄龄问。
“臣第一次见他笑。”魏徵说。
天幕最后,晨光照进殿内,刘彻伸手揉少女的头发。少女仰头说“很喜欢,喜欢到梦游都来找你”。
长孙皇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个丫头,”她说,“嘴上说不记得,心里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皇后怎么知道?”李世民问。
“因为她说‘喜欢到梦游都来找你’的时候,没有脸红。”长孙皇后微微一笑,“只有撒谎的时候才会脸红。说真话的时候,她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