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泉空间没有昼夜之分。淡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永远停留在黎明前的时刻。但杨倾清的身体知道时辰——十五岁的少女困了,眼皮就开始打架。
“陛下。”她靠在刘彻怀里,声音软软的,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宣室殿。你是皇帝,明天还有早朝。”
“朕不想回去。”
杨倾清抬起头,桃花眼眯着看他。刘彻低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灵泉的淡蓝色光映在她眼睛里,像碎了一池星子。
“这里没有床。”她说。
“有石台。”刘彻看了一眼泉边那块平整的石台,玉匣已经被他挪到一边,石面上铺着她平时盖的薄毯。
“石台很硬。”
“朕睡过硬板。”
“也没有被子。”
“有你的手。”
杨倾清看着他,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她咬了咬嘴唇,像是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“陛下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蚊子,“你确定要在这里过夜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你……不许乱动。”
刘彻看着她红透的耳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不乱动。”
杨倾清从他怀里站起来,走到石台边,把薄毯铺好。她转过身,看着刘彻。他坐在泉边,玄色龙袍在淡蓝色光中显得不那么威严了,反而有些温柔。她走过去,拉住他的手,把他带到石台边。
“你躺下。”她说。
刘彻躺下了。石台确实硬,但比行军打仗时的地面软多了。他躺平,看着灵泉空间的天花板——没有天花板,只有一片淡蓝色的光,像是无尽的虚空。
杨倾清在他身边躺下来,侧过身,一只手搭在他胸口,脸埋在他肩窝里。她的呼吸打在他脖颈上,痒痒的。
“陛下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比在宣室殿的时候快。”
刘彻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找到了她的手,握住了。十指相扣,和每一个夜晚一样。
“陛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灵泉空间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里是我的家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在这里才最安全。你来了,我的家就多了一个人。”
刘彻的手紧了紧。
“朕不会走。”他说。
“你保证?”
“朕保证。”
杨倾清没有再说话。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,手指在他手心里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,最后完全放松了。她睡着了。
刘彻侧过头,看着她的睡脸。十五岁,睫毛长长的,嘴唇微微嘟着,嘴角两个梨涡即使在睡梦中也若隐若现。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像个孩子——没有那些老成的眼神,没有那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醒。就是一个小姑娘,躺在他怀里,睡得毫无防备。
他伸手,把滑落的薄毯拉上来,盖住她的肩膀。
灵泉空间的淡蓝色光静静地照着,泉水无声地流淌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,但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——这是他这辈子睡过的最好的地方。
不是因为灵泉,是因为她。
天幕
天幕亮起的时候,李世民已经睡下了。太监来报的时候,他披着外裳走出来,长孙皇后跟在他身后,发髻散着,披着一件斗篷。
“这个时辰还亮天幕?”李世民仰头看。
天幕上,灵泉空间内,淡蓝色光笼罩一切。刘彻躺在石台上,杨倾清靠在他怀里,两个人手握着手。
“夜宿灵泉。”长孙皇后轻声说。
天幕上,少女说“这里是我的家,你来了,我的家就多了一个人”。刘彻说“朕不会走”,少女说“你保证”,刘彻说“朕保证”。
太极殿外的侍卫和宫人们安静地看着,没有人说话。
魏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,站在人群后面,仰头看着天幕,难得地没有点评。
“魏卿。”李世民叫他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魏徵沉默了片刻。“臣想起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”魏徵顿了顿,“但灵泉空间不是王土。那是她的家。汉武帝是以客人的身份住进去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他不是皇帝了。在那个空间里,他只是一个男人。”
天幕上,画面暗了下去。在完全暗下去之前,所有人都看见了刘彻伸手给少女盖薄毯的动作——很轻,很慢,像怕惊醒她。
李世民看着那个画面,忽然转头对长孙皇后说:“朕有时候也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
“你睡着的时候,朕给你盖过被子。”
长孙皇后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“臣妾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臣妾没睡着。”
李世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天幕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