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的清晨总被霜雾裹着。
天刚蒙蒙亮,灰白色的浓雾漫过城墙,把关外荒原、远处连绵的山脊全都笼在一片朦胧之中。城头值守士兵呵出白气,双手交替搓着,目光一刻不离关外方向。经历黑松林之战与河谷伏击,所有人都养成了警惕的本能,哪怕数日没有大规模战事,也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中军大帐的帐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,帐内烛火残焰还在明明灭灭,沈砚伏案已久,案头摊开昨日定稿送往都城的奏章底稿。昨夜写到后半夜才歇息,眼下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。他指尖按住纸页,逐字重读,确认没有疏漏。奏章之上,细数北疆危局,将士伤亡,塞外部族窥伺边关的实情,字字沉重。
帐外传来沉稳脚步声,陆知遥掀帘而入,一身简素劲装,甲胄并未穿戴。他方才巡完城,鬓角沾着细碎白霜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轻轻放在案边木几上。
“天还早,不必这般急着核对文稿。”陆知遥放轻声音,生怕惊扰沈砚,“伙房刚蒸好麦饼,还有一碗热汤,先垫一垫肚子。”
沈砚抬眸,放下手中狼毫,淡淡一笑:“奏章关乎边关供给,一字都不能出错。信使今日就要动身去往都城,路上艰险,若是文书内容有所疏漏,千里奔波便白费了。”
陆知遥拉开木凳在一旁坐下,目光落在那厚厚底稿之上。“奏章我已经看过,所言皆是实情,并无虚言。只是朝堂之上,远在繁华京畿的那些官员,常年不见边关烽火,未必愿意相信北疆已经危如累卵。”
沈砚拿起一块温热麦饼,小口咬下,轻声道:“我并未奢求朝中所有人都体恤戍边将士,只求陛下能知晓雁门关不可撤防。一旦削减粮草军械,塞外部族与残余叛军抓住空隙再度联手,关内万千百姓便会流离失所。”
两人低声闲谈片刻,帐外侍卫前来禀报,护送奏章的信使队伍已经整装完毕,在外等候命令。
陆知遥起身,沈砚随之站起,一同走出中军大帐。校场上,四名精锐护卫连同信使一共五人,马匹膘壮,行囊简单轻便,奏章用油布层层包裹,装入防水竹筒,牢牢捆在信使后背。
信使单膝跪地行礼,神色坚毅:“将军,先生,属下必定拼尽全力,将奏章平安送达京城。沿路会避开叛军游骑,若是遭遇险情,必先焚毁文书,绝不落入敌手。”
“路途千里,关卡众多,暗流暗藏。”陆知遥俯身,伸手扶他起身,“不必一味求快,保全自身为重。待你归来,我为你记功。”
沈砚补充叮嘱:“到了京城,递交奏章之时,尽量寻可靠的官员代为呈递。京中派系争斗激烈,小心提防有人暗中截扣书信。”
“属下谨记。”
信使翻身上马,护卫紧随其后,五骑并行,穿过关城侧门,踏入茫茫晨雾之中。马蹄声由近渐远,最终消散在霜色笼罩的山路深处。
目送队伍远去,陆知遥久久望着那条通向关内的山道,良久才收回目光。“不知道这一封奏章,能不能换来朝廷的支援。”
“我们能做的,只有据实陈情。剩下的,只能等候消息。”沈砚轻轻叹气,“眼下边关事务繁多,不能将所有希望押在都城回信之上。”
二人转身回帐,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。
沈砚着手整理各州送来的户籍与抚恤名册,逐一核对阵亡将士的籍贯与家属信息,安排钱粮发放。陆知遥则召集副将,商议城墙修缮、新兵操练以及斥候轮换的安排。
连日来,州府调拨的粮草、药材已经陆续运抵雁门关,伤兵营的境况好了许多。军医有足够草药处理伤口,高热溃烂的伤员渐渐稳住伤势,不少轻伤士兵恢复之后,重新归队值守。
午后,沈砚独自去往伤兵营。木屋之内,药香弥漫,不再像先前那般充斥浓重的脓血气息。不少伤员半靠在干草铺就的床板上,看见沈砚走来,纷纷想要起身。
“不必动,安心养伤。”沈砚抬手示意,缓步走过一排排病床,轻声询问每个人伤势恢复情况。
一名腿部中箭的年轻士兵,脸上尚带着少年稚气,看见沈砚,开口问道:“先生,咱们还会打仗吗?什么时候能打完仗回家?”
沈砚停下脚步,看着少年,心头微涩,放缓语调:“战事未定,但我们守在这里,就是为了早日平息烽火。等边关安定,你伤养好,就能回乡。”
少年眼里泛起微光,轻轻点头。
从伤兵营出来,迎面遇上巡营归来的陆知遥。两人并肩沿着营中小路慢行,路边枯草上还凝着白霜。
“方才听闻,昨日抓到的几名叛军游骑,审讯已经结束。”陆知遥开口,“他们说,叛军残部如今躲在黑松林更靠西的荒山之中,人数仅剩千余人,缺少粮草,短时间内无力大举进攻。但他们一直在四处打探消息,盯着雁门关粮草补给路线。”
沈砚思索片刻:“他们缺粮,大概率会偷袭粮草押运队伍。往后各州送来物资的车队,必须增派护卫,分段护送,不可单独赶路。同时,派出斥候持续探查那片荒山,摸清叛军藏身的具体位置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下去了。”陆知遥应道。
日子就在操练、巡城、审问探子、清点物资之中缓缓流逝。
转眼十数日过去,北疆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事。塞外部族河谷一战受挫,内部争执不休,大军按兵不动,只是零星派出斥候,在关外荒原游走窥探。叛军残部龟缩荒山,只敢派出小股人马劫掠乡间,不敢靠近雁门关。
边关难得有一段相对安稳的时光。只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,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。
这一日午后,关外斥候疾驰入关,带来一份自州府转递而来的邸报。
沈砚接过邸报,展开阅读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陆知遥察觉到他神色变化,走上前问道:“邸报上说了什么?”
“京城那边风波骤起。”沈砚指尖捏着纸页,声音低沉,“先前主张削减边关供给的那一派官员,接连上奏,不断向陛下进言,声称北疆战事耗费国库银两无数,雁门关守将夸大敌情,拥兵自重。朝中已有流言,说你我借着戍边之名,向朝廷索要粮草,实则中饱私囊。”
陆知遥眉头紧紧锁起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:“浴血守关,将士埋骨荒原,反倒落得这般污名。”
“不止于此。”沈砚继续往下读,“还有人提议,派遣监察御史前来雁门关,核查军中粮草、军械账目,调查所谓贪腐一事。御史不日便会启程北上。”
帐内空气骤然凝重。
陆知遥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核查账目本是朝廷规制,若是光明正大,我自坦然接受。可在这种关头派人前来,分明是朝中有人借机发难。一旦御史听信谗言,向京城呈上不实奏报,边关供给会立刻断绝。”
“风险就在这里。”沈砚指尖轻点邸报,“这名御史偏向哪一派,我们尚且不知。若是他一心要罗织罪名,哪怕账目毫无差错,也能寻出别的由头弹劾。边关战事紧张,我们还要分出精力应对朝堂来使,极易分心,给关外叛军与塞外部族可乘之机。”
帐外侍卫入内禀报,州府传信,御史一行人大约十日之后抵达雁门关。
“十日。”陆知遥低声重复,“时间紧迫。”
沈砚思索对策:“第一件,全军所有账目、粮草出入记录、军械损耗清单、抚恤发放底册,全部整理成册,一一清点核对,存放妥当,等候御史查验。第二,约束全军将士,不得寻衅生事,言行谨慎,不给旁人抓住把柄。第三,暗中留意御史随行人员,查清他们的背景,看是否有人暗中勾结关外叛党。”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陆知遥立刻传令下去,安排主管粮草的参军,三日之内把所有账册整理完毕。
接下来三日,营中官吏日夜清点账目。粮草进出,箭矢损耗,药材采购,抚恤发放,每一笔都核对凭证,登记造册。沈砚亲自参与核查,逐卷翻阅,确保没有丝毫漏洞。陆知遥则传令全军,严加管束士卒,不可私下争执,不可随意外出。
三日之后,厚厚一摞账册整齐摆放在中军大帐一侧的木架上,条理清晰,凭证齐全。
又过数日,斥候来报,御史队伍已经抵达关内州府,休整一日,便会继续向北,朝着雁门关而来。
陆知遥下令,关城城门守军以礼相待,不可怠慢,也不可过度亲近,严守分寸。
第十日正午,远远看见一队车马沿着山道缓缓而来。为首一辆马车,两侧数十名护卫随行,旌旗飘扬,正是京城派来的监察御史一行人。
陆知遥与沈砚带领几名副将,在关城门前等候。
马车停下,车帘掀开,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,面容清瘦,神色自带几分倨傲,正是御史温怀安。他目光扫过雁门关城墙,淡淡看向陆知遥与沈砚。
“雁门关守将陆知遥,见过温御史。”陆知遥拱手行礼。
沈砚随之见礼。
温怀安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本官奉陛下旨意,前来北疆核查边关军需账目,体察戍边实情。烦请陆将军、沈先生配合。”
“自当遵从朝廷旨意。帐内已经备好所有账册文书,等候御史查验。”沈砚平静应答。
一行人进入雁门关,前往中军大帐。温怀安入帐之后,并不急着翻看账册,先是环顾营帐,随口询问军营规模、粮草储备,问话看似寻常,内里处处带着试探。
“听闻北疆叛军、塞外部族屡次进犯,战事频繁,不知将士伤亡几何?每年消耗粮草数目多少?”温怀安端起茶水,慢悠悠问道。
陆知遥据实回答,将历次大战的伤亡、粮草消耗一一陈述。
温怀安听完,淡淡一笑:“战事损耗,固然在所难免。只是听闻关外荒原广阔,可供屯田开垦,为何不令士兵就地屯田,减少朝廷转运粮草的耗费?年年从内地调运,耗费人力财力,国库不堪重负。”
沈砚平静解释:“御史有所不知,雁门关以北土地贫瘠,霜期漫长,一年之中大半时间冻土覆雪,难以耕种。而且关外时有敌军出没,士卒首要职责是戍防守关,若是分心屯田,防务便会空虚,极易被敌军偷袭。关内屯田尚且艰难,关外更是行不通。”
温怀安闻言,面上没有表态,只是淡淡点头,随即提出,要亲自查阅全部账册。
接下来两日,温怀安带着随行官吏,埋首翻阅一卷卷账目,逐项核对粮草、军械出入记录。沈砚全程陪同,但凡对方有疑问,都一一据实解答。账册条理分明,每一笔支出都有凭证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账册查验完毕,温怀安并未就此作罢,提出要去粮仓、军械库、伤兵营实地查看。
陆知遥与沈砚陪同,带着御史一行人依次走访。粮仓之内,粮草堆放整齐,防潮妥善,数目与账册记录完全吻合。军械库中,刀枪箭矢分门别类存放,损耗与补充记录清晰。伤兵营里,伤员安静休养,军医有条不紊诊治,没有虚夸冒领药材的情况。
一连三日实地查验,温怀安找不到账目上的破绽。可他依旧没有打消疑虑,私下单独传唤军中大小官吏、普通士卒问话,想要搜集弹劾陆知遥与沈砚的证词。
军中将士大多感念陆知遥治军严明,体恤兵士,沈砚为边关殚精竭虑,所有人据实回话,没有任何人可以罗织罪名。
一连五日核查,温怀安一无所获。
这一日傍晚,温怀安屏退旁人,单独留下陆知遥与沈砚,在中军大帐内谈话。帐中烛火摇曳,帐外风声呼啸。
“账册、粮仓、军械,查验下来,并无贪墨实据。”温怀安缓缓开口,话锋一转,“但朝中流言四起,并非无因。北疆连年征战,耗费巨大。即便你二人并无贪腐,战事持续不休,长久消耗国库,于朝廷而言,亦是沉重负担。朝中不少大臣认为,应当与塞外部族议和,舍弃北疆部分荒土,休养生息。”
沈砚眉头一凝:“御史,塞外部族狼子野心,先前假意议和,暗中勾结叛军偷袭雁门关。一旦主动议和退让,只会助长对方贪欲。今日让出荒原,明日他们便会举兵叩关,劫掠关内州县,到时候战火蔓延,伤亡只会更加惨重。”
陆知遥开口:“北疆土地,乃是中原屏障,不可轻言舍弃。一旦雁门关门户大开,关内千万百姓,将直面兵祸。”
温怀安轻轻摆手:“本官只是转述朝中大臣的想法,并非我个人主张。我回京之后,会据实上奏,陈述雁门关核查所见。只是二位,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,切莫授人以柄。”
谈话结束,温怀安转身离开。
待御史走远,帐内只剩下沈砚与陆知遥。
“此人虽然没有找到罪证,但立场偏向主和一派。回京之后的奏报,恐怕不会为雁门关多多进言。”沈砚低声说道。
陆知遥颔首,眼底带着忧虑:“一旦他在奏章之中鼓吹议和,朝堂很可能动摇守关的决心。”
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沈砚思索片刻,“可以整理一份塞外部族与叛军勾结、屡次毁约进犯的全部卷宗,附上历次战事俘获的密信、俘虏供词,交由温怀安一并带回京城。证据摆在面前,即便他有心偏向主和派,也无法完全抹除北疆危机的事实。”
“好。”陆知遥立刻安排,将历次截获的密信、审问俘虏笔录、战场缴获物证全部整理,装订成册。
第二日,沈砚将厚厚一沓卷宗交给温怀安,请他一并带回都城,呈递陛下。温怀安收下,没有拒绝。
核查之事尘埃落定,温怀安一行人休整一日,准备启程返回京城。
临行之前,温怀安忽然私下派人来找沈砚,邀他单独一谈。
两人在帐外僻静处相见,四周无人。
温怀安压低声音:“沈先生,本官实话相告。朝中争斗凶险,陆将军手握北疆重兵,本就容易惹人猜忌。你聪慧通透,何不劝说陆将军,主动上书请求削减兵力,向朝堂表忠心。若是执意固守北疆,持续兴兵,他日恐引来大祸。”
沈砚平静回视:“守关不是兴兵。我二人所做一切,只为护住关内百姓。是非曲直,自有战场与万民评判。”
温怀安见劝说无效,轻轻叹气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次日清晨,御史队伍启程南下。陆知遥与沈砚送至关门外,目送车马队伍走远。
“不知道这一趟回京,温怀安会写下怎样一份奏报。”陆知遥望着远去的车队,低声说道。
“只能静待消息。在京中回信到来之前,边关防务,半点不能松懈。”沈砚说道。
送走御史,雁门关重新回归往日的节奏。巡城、练兵、探查敌情,一切如常。只是所有人心里都多了一层来自朝堂的重压。
几日后,斥候送来消息,躲在西部荒山的叛军残部,最近开始频繁活动,派人四处联络周边散落的流寇,扩充人手。虽然粮草不足,却在秘密打造兵器,似在筹划一次偷袭。
陆知遥立刻召集众将议事。
“叛军残部只有千余人,加上收拢的流寇,最多一千五百人。他们缺粮缺甲,难以正面强攻雁门关。最大的可能,是偷袭粮草转运的山道,劫掠送往雁门关的物资。”一名副将开口分析。
沈砚看向地图上的山道,缓缓开口:“粮草转运线路有两处隘口,最容易设伏。往后物资押运,需要增加护卫,并且改变运输时间,交替轮换路线,迷惑叛军探子。另外,我们可以布下圈套,假意放出消息,一批大批粮草近日运抵,引诱叛军出来劫粮,提前在山道两侧设伏,一举剿灭这股残匪。”
陆知遥目光一亮:“此计可行。只是务必谨慎,消息要由我们安插在流民之中的眼线,悄悄散播出去,不可让军中消息泄露。”
计策敲定,众人分头安排。
先是故意放出风声,三日之后,一支粮草车队携带大批粮米,走西山小道送往雁门关。消息刻意传到荒山叛军耳中。同时,陆知遥挑选八百精锐士卒,提前埋伏在西山小道两侧山林,静待叛军前来劫粮。
沈砚留在关内坐镇,统筹调度消息,防止计划外泄。
第三日傍晚,天色昏暗,山林阴影浓重。
叛军头领听闻有大批粮草过境,果然亲自带领全部人马,悄悄赶到西山小道两侧埋伏,等待粮草车队进入圈套。
不多时,远处传来车轮滚动声响,一支车队缓缓走入山道。叛军头领一声令下,埋伏的匪众一拥而出,冲向车队。
可冲到近前才发现,车上麻袋之中并非粮食,只有沙土。
“中计了!”叛军头领大惊,想要下令撤退。
山林两侧号角骤响,伏兵齐出,箭矢如雨倾泻而下。
叛军猝不及防,阵脚大乱。狭窄山道无处躲闪,厮杀瞬间爆发。叛军本就装备简陋,仓促聚拢,难以抵挡久经沙场的守关士兵。
大战持续一个半时辰,叛军大部被歼,两百余人被俘,叛军头领被生擒,仅有数十人四散逃亡,遁入深山。
士卒清理战场,将俘虏与叛军头领押回雁门关。
中军大帐内,陆知遥审问这名叛军首领。首领自知大势已去,坦然招供。他不仅收拢流寇,还暗中派人尝试联络塞外部族,想要再度联手。只是塞外部族河谷一战受挫,不愿再和穷途末路的叛军合作,并未应允。
“叛军残患,今日总算根除。”陆知遥看着供词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沈砚翻看笔录,轻声道:“除去这股叛军,关外少一大隐患。但塞外部族依旧是悬在北疆头顶的利刃,不可放松警惕。”
将俘虏按军法处置,战场善后,清点伤亡。此战我方伤亡不多,仅仅阵亡四十二人,伤七十余人,以极小代价根除叛军残余势力。
消息传遍军营,将士士气大振。接连化解危机,众人心中多了几分底气。
转眼又是半月,边关平静无事。
这一日,等候许久的京城信使终于归来,带回了朝廷的回复。
信使风尘仆仆,入帐将密函递上。陆知遥拆开,和沈砚一同阅览。
温怀安回京之后,虽没有极力为雁门关陈情,但如实呈报了核查所见,证实军中并无贪腐。陛下看过卷宗与战报,知晓北疆险境,驳回了削减边关供给、撤减守军的提议,同意继续拨付粮草军械。但是,朝中主和一派并未放弃,下旨要求陆知遥审慎行事,不可主动挑起与塞外部族的冲突,尽量安抚,寻求和谈机会。
“供给保住了。”沈砚看完,稍稍松了口气,随即眉头又蹙起,“但朝廷要求我们不可主动开战。若是塞外部族再度集结大军南下,我们只能被动防御,不能主动出击。束缚了手脚。”
陆知遥指尖轻轻叩击案上文书:“至少粮草军械供给不会中断,这已是万幸。我们遵从旨意,不主动兴兵。但若敌军叩关进犯,我们守关御敌,理所应当,朝廷也无从指责。”
边关危机暂时解除,可朝堂的枷锁,依旧悬在头顶。
夜色渐深,帐外朔风漫过山关。
帐内烛火静静摇曳,二人并肩立于地图之前,目光望向北方部族的聚居之地。
“不知道塞外部族会不会借着朝廷想要议和的心思,假意遣使前来谈判,暗中筹划突袭。”沈砚低声开口。
陆知遥沉默片刻:“极有可能。若是塞外使者前来,我们必须加倍提防,谈判是假,探查布防才是真。”
“若是使者抵达,我来负责接待,留意对方言辞,探查虚实。”沈砚说道。
陆知遥侧过头看向他,眼底藏着担忧,轻轻开口:“与塞外使者周旋凶险,一言一行都暗藏陷阱,千万小心,不要落入对方圈套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砚浅浅一笑,“我会步步谨慎。”
长夜漫漫,雁门关城头的旌旗在风中翻卷。内乱平定,朝堂供给暂保,可北疆之外,塞外强敌虎视眈眈,一场新的博弈,正在缓缓拉开序幕。烽烟没有远去,只是换了一种模样,潜伏在荒原深处,等待下一次风起。2
怎么还没更新呀,不够看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