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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六十六章 花落无声,故人隔岸

繁花落客

花落无声,故人隔岸

暮春的雨下得极轻,绵密雨丝笼住整座临江别院,打落满庭晚樱。粉白花瓣混着雨水坠地,铺了薄薄一层湿软花泥,风过之时,落英簌簌,无声碾碎一地残春。

沈砚立在雕花廊下,指尖握着半盏微凉的清茶。

水汽袅袅升腾,模糊了眉眼,也模糊了庭院尽头那道遥遥伫立的身影。

隔了一池春水,隔了满庭落花,隔了数载山河疏离与无声对峙。

是许寻。

他立在对岸桃樱交错的花树下,一身素色衣袍被细雨洇得微湿,墨发垂落肩头,身姿清挺依旧,只是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凉,再无当年暮春巷里,满眼温柔的灼灼笑意。

两人遥遥相望,隔着一整个寂静庭院,隔着岁岁错过的旧时光。

无人出声。

雨声细碎,落英无声,池水微动,卷起层层叠叠的涟漪,将两人的倒影轻轻揉碎,再难拼凑完整。

从前的暮春从不是这般死寂的。

往年樱花开落之时,许寻总会陪他站在这条花巷里,踏着满地落樱,缓步慢行。少年性子温软,会弯腰拾起最完整的花瓣,小心翼翼别在他衣襟,轻声说岁岁春樱开,岁岁陪君看。

那时春风温柔,花期漫长,少年眼底盛着漫天春光与独独予他的偏爱。

那时的沈砚素来冷淡自持。

任由少年温柔缠绕,任由岁岁诺言耳畔轻绕,他始终静默不语,不回应,不推辞,不挽留。心安理得接住他所有的温柔与奔赴,将一腔赤诚视作寻常风月,随手搁置,漠然轻放。

他总以为花期年年有,春风岁岁来,许寻的温柔永远不会消散,永远会在每一个暮春时节,如期奔赴他身旁。

却不知人间春色最易逝,人心温柔最易凉。

温柔会耗尽,热忱会熄灭,奔赴会止步,偏爱会归零。

一场无声的疏离,数载遥遥别离,曾经寸步不离、满眼是他的少年,终究褪去所有温顺热烈,站在他触不可及的对岸,眉眼寒凉,淡漠疏离,再无半分旧温。

雨势渐密,打湿廊边垂落的纱帘,轻轻拂动。

沈砚指尖微蜷,微凉的茶盏壁硌着指腹,细微的痛感拉回纷乱心绪。他静静望着对岸的人,隔着烟雨落花,看不清他眼底情绪,却清晰知晓——

他们之间,早已无话可说。

经年纠葛,岁岁拉扯,没有狗血决裂,没有刀剑相向,没有爱恨嘶吼。

只有无数次沉默的推开,无数次冷淡的回避,无数次被视而不见的温柔,一点点耗尽了少年数年的孤勇与深爱。

许寻的离开,从来不是一时兴起。

是攒够了无数次落空,熬尽了无数次期待,最后选择安静退场,体面抽身,再不回头。

庭院春风依旧,落樱依旧,暮春烟雨依旧。

只是再也没有人,踏花而来,为他簪花,为他候春,为他守一院岁岁花期。

对岸的人静静伫立良久,终是缓缓收回目光。

那道曾经永远追随他身影、盛满温柔星光的眼眸,如今平和淡漠,无波无澜,掠过他的片刻,如同掠过庭院草木、寻常落花,无半分停留,无半分涟漪。

彻底的漠然,是最彻底的放下。

许寻转身,衣袂轻扬,穿过簌簌落花与绵绵烟雨,一步一步,稳步走远。

背影清瘦孤挺,决绝坦荡,没有迟疑,没有回望,没有半分留恋。

就像彻底走出了有他的岁岁暮春,走出了困住他数年的执念,走出了那段单向奔赴、满身伤痕的年少过往。

沈砚依旧立在廊下,一动不动。

手中清茶彻底凉透,一如他此刻荒芜到底的心底。

满庭花落簌簌,声声皆是告别。

他终于看清了结局。

他坐拥满院春色,坐拥岁岁花期,坐拥从未缺席的春风落樱。

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为他奔赴春来、为他温柔岁岁、为他倾尽年少的人。

世人皆道繁花落客,相逢有时,来日可期。

可他与许寻。

花落之后,再无花期。

一别之后,再无归人。

烟雨锁庭院,落樱埋旧年。

从此岁岁暮春,樱开樱落,春风往复。

我独守满庭繁花,再无一人,与我共赏,与我并肩,与我岁岁年年。

所有迟来的动容,所有后知后觉的珍惜,所有无处安放的悔意。

最终都只能沉落在岁岁落花里,无人知晓,无人回应,无人救赎。

花落客散,春尽人离。

余生漫漫,山河无恙,唯你我,再无相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