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枝
许寻走后的第一个清晨,沈砚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。
以往这个时候,许寻会赖在他怀里蹭一蹭,再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喊他“沈砚”,声音软得像棉花。可今天,身边的位置冷得像冰,空气里没有少年身上清浅的皂角香,只剩下一室空荡的寂静。
他坐起身,看着床头柜上那只许寻用了很久的马克杯,杯壁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,是某次许寻喝牛奶时咬的。沈砚伸手碰了碰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,钻进心口。
他第一次没有按时起床做早餐,只是坐在床边,发了很久的呆。
许寻带走了他所有的东西,除了这只马克杯,还有贴在冰箱上的一张便签。字迹是许寻的,张扬又利落:“沈砚,照顾好自己。”
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最后伸手揭下来,夹进了自己常看的书里。书的扉页,还夹着一片去年四月的樱花瓣,是许寻第一次送他的,说“落下来的花,不捡白不捡”。
花瓣早就干了,颜色褪成了浅白,像一场褪色的梦。
他依旧走那条花街上下班,只是不再有期待。
街两旁的樱树早已枝繁叶茂,连晚开的花苞都谢尽了,只剩下浓绿的叶子,在风里晃得刺眼。沈砚低着头走,脚步很快,不敢抬头看那些熟悉的枝桠,怕一抬头,就看见那个穿浅色卫衣的少年站在树下,笑着对他说“好巧”。
可没有了。
他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看电影,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发呆。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,只是少了那些鲜活的烟火气,连空气都变得清冷。
有一次整理房间,他翻出许寻留下的一件卫衣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衣柜最底层。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、早已快消散的皂角香,沈砚把脸埋进去,终于忍不住哭了。
他想起许寻说,他是风,停不下来。
可风走了,岸还在。
沈砚的生活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,上班、下班、回家,三点一线,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只是偶尔在深夜里,他会梦见那个落满樱花的傍晚,少年撞进他的视线,笑着说“抱歉,差点挡路”。
醒来的时候,枕巾是湿的。
他开始刻意避开和许寻有关的一切。删掉了许寻的联系方式,却背得滚瓜烂熟;把许寻送的小玩意儿都收进箱子,锁进衣柜深处;甚至绕开了那条花街,宁愿多走十分钟的路,也不愿再踏足那里。
可有些东西,不是避开就能忘记的。
冬天来的时候,这座城市下了第一场雪。沈砚下班走在新的路上,雪花落在肩头,冰凉刺骨。他忽然想起许寻说过,西北的雪很大,落在戈壁上,像给荒凉的土地盖了层白被子。
他拿出手机,犹豫了很久,终究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许寻走得很彻底,没有发过一条消息,没有打过一个电话,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沈砚后来从许寻朋友那里零星听说,他去了戈壁,去了沙漠,去了很多沈砚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地方,依旧自由,依旧热烈,依旧是那个停不下来的风。
只是风里,再也没有属于他的温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