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落客
又是一年四月。
沈砚还是绕不开那条花街了,因为新修的路封了,只能走老巷。
他站在巷口,看着漫天落樱,忽然红了眼。
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场景,粉白花瓣簌簌而下,像一场温柔的雪。可树下再也没有那个穿浅色卫衣的少年,没有坦荡热烈的笑,没有那句“好巧,又碰到你”。
他慢慢走进去,脚步很慢,像在重走一遍他们的故事。
走到当初许寻第一次送他回家的屋檐下,雨早停了,只有花瓣落在肩头,冰凉的。他想起那天许寻撑着伞,大半都倾向他这边,伞沿滴下的水,打湿了少年的半边肩膀。
走到他们并肩散步的长椅旁,椅子上落了一层花瓣,没有人坐。他想起许寻在这里说“我陪你热闹一点”,想起许寻说“我好像有点喜欢你”,想起许寻最后说“对不起,沈砚”。
原来一场花期,从春逢到辞枝,不过短短一年。
沈砚走到巷尾,站在当初许寻转身离开的地方,看着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,忽然笑了。
他终于明白,许寻从来都不是属于他的春天。许寻是风,是远方,是一场盛大而短暂的花期,是路过他荒芜人生的、最温柔的落客。
客走了,花期就结束了。
后来的很多年,沈砚依旧一个人生活。他没有再谈恋爱,也没有离开这座城市,守着这间装满回忆的小屋,守着这条年年开花的老街。
每年四月,他都会去花街走一走,看漫天落樱,像看一场不会回头的旧梦。
他再也没有见过许寻,也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。
只是偶尔在某个落雨的傍晚,他会想起那个撑着白伞的少年,想起那句“我住得近,送你一段”,想起伞下温热的肩膀,和那场再也回不去的、温柔的春天。
繁花落尽,客去楼空。
从此人间再无春风,也再无少年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