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枝
沈砚站在原地,脚边是被风卷落的几片早枯的樱叶,脆得一踩就碎。他攥着掌心的薄汗,连指尖都在发僵,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……要去哪里?”
许寻没看他,目光落在街尽头的十字路口,那里车水马龙,通向沈砚从未踏足的远方。“还没定,先去西北,看看戈壁和沙漠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得轻描淡写,“那边的风很大,能把人心里的东西都吹干净。”
沈砚心口一缩。
他知道许寻说的“心里的东西”是什么——是这城、这街、这屋子,还有他。
他想问,那我呢?我们呢?你就一点都不留恋吗?
可话到嘴边,全被他咽了回去。沈砚的骄傲不允许他问出口,他的克制也不允许他纠缠。他只能看着许寻的侧脸,看着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人,如今眼底只剩对远方的向往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他再一次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下周末。”许寻终于转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,“沈砚,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像冰锥,狠狠扎进沈砚的心脏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不用。”
是他自己选的靠近,是他自己贪的温柔,是他以为花期能永存。从头到尾,都是他一厢情愿。
那天之后,屋子里的空气彻底变了味。
许寻开始收拾行李,动作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他的东西本就不多,几件衣服,一个相机,一个背包,仿佛随时都能说走就走。
沈砚看着他把曾经带来的零食袋、玩偶、贴在冰箱上的便签纸,一点点收走,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割着,一下又一下,疼得麻木。
他依旧照常上班,照常做饭,照常给许寻留一盏灯。只是夜里躺在床上,身边的人翻个身,都带着即将离开的气息。
许寻会在深夜里轻轻抱他一下,像补偿,像告别。沈砚闭着眼,不敢动,也不敢说话,只能感受着那短暂的温暖,然后看着许寻松开手,背过身去。
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,连从前的沉默都带着尴尬。
有一次沈砚做饭,许寻站在厨房门口,犹豫了很久,说:“沈砚,你值得更好的人。”
沈砚握着锅铲的手一顿,锅里的菜差点糊了。他没回头,声音很轻:“我知道。”
他知道许寻想说什么——他值得安稳,值得一个能陪他守着一方天地的人,而不是像许寻这样,注定要飘走的风。
可他偏偏就栽在了这阵风里。
许寻走的前一天晚上,他们又去了那条花街。
夜色很凉,风里带着夏末的燥意,再没有半分春日的温柔。许寻走在前面,脚步轻快,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。沈砚跟在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,许寻也是这样走在前面,会时不时回头冲他笑,等他跟上。
可现在,他再也不会回头了。
走到巷口,许寻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: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沈砚点头,喉咙堵得说不出话。
“沈砚,以后别再走这条路了。”许寻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和释然,“这里的花谢了,不会再开了。”
沈砚看着他,忽然问:“许寻,你有没有……哪怕一瞬间,想过留下来?”
许寻的笑容僵了一下,良久,他轻轻摇头:“对不起,沈砚。我做不到。”
他是风,天生就停不下来。
沈砚终于笑了,眼里却湿了。他走上前,轻轻抱了许寻一下,抱得很轻,像抱一片即将飘走的云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他说。
许寻的身体僵了一下,他抬手,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了一下沈砚,然后松开手,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没有回头。
沈砚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整条街空荡荡的,没有花,没有风,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对他说“好巧”的少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