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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陛下从长安追到凉州

云舒是在八月初的一个深夜被疼醒的。一阵细密的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疼把她从睡梦中拖了出来。她躺在黑暗中,手覆在肚子上,肚子绷得硬邦邦的。她深吸一口气,数了数阵痛的间隔——一炷香一次,不太密,还早。她没有叫醒李世民,侧过身蜷着,咬着嘴唇,慢慢等着那一阵疼过去。

身边的李世民动了动,没醒。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即使在梦里也不松,还握着她的手指,像怕她半夜跑了。云舒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,指尖粗粝温热的触感让她安心不少,疼好像也淡了一些。

她等到第二阵疼过去之后,轻轻抽出自己的手,慢慢坐起来。李世民醒了。“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
“要生了。”云舒说,“刚疼了两阵。还早。”

李世民坐起来,黑暗中看不清表情,但他的动作很快——披了外衣,走出去叫人。他的步子不乱,但比平时快,像踩在弦上。云舒听到他在院子里对采苓说了几句话,采苓跑出去了。

她坐在床边,手撑着床沿,等着下一阵疼。李世民走回来,蹲在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,看着她。“疼吗?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,有一点点紧。

“疼。但还忍得住。”

“你别忍着。”

“不忍着。”

他把她散落在脸边的头发拢到耳后,动作很轻。

接生的嬷嬷很快就到了。杨妃也到了,她披着一件外衣,头发有些乱,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。她没有说话,走到床边坐下,握住云舒的另一只手。

“我在。”她说。

云舒看着她,嘴唇有些发白。“这次比上次疼。”

“因为第二胎生得快。快是好事。”

云舒点了点头,闭上眼,等下一阵疼。

李世民没有走。上一次长安出生的时候,他被拦在门外,隔着门帘什么都看不到,只能听到声音。这一次他站在床边,握着云舒的手,没有人拦他。嬷嬷看了他一眼,没有敢开口让他出去。云舒躺在床上,汗水浸湿了头发,嘴唇上咬出了牙印,阵痛来得越来越密,间隔越来越短。她一声都没喊,不想让他听到自己叫出声来,只是攥着李世民的手,攥得指节发白。

他让她攥着,一声不吭地受着。“你疼就喊,别忍着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她被汗浸透的侧脸。她咬着嘴唇,摇了摇头,“你抓着我的手,我喊不出来。”

李世民没有笑,他没有心情笑。但他的眼眶有一点红。

天快亮的时候,一阵响亮的啼哭划破了立政殿的清晨。不是小猫一样的哭,是中气十足的、像是在跟所有人宣布“我来了”的哭,和长安刚出生时一模一样。

云舒躺在床上,浑身湿透了,没有力气动。但她听到了那声哭,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男孩还是女孩?”她问。

接生嬷嬷抱着襁褓走过来,笑着道喜:“恭喜娘娘,是个小殿下。”

男孩。云舒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李世民从嬷嬷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,低头看着里面的东西——小小的、皱巴巴的、红红的,嘴张着,哭得很大声。和长安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但不一样的是,这次他看到了全过程。从第一阵疼到最后一声啼哭,他都在。

“李念。”他说。孩子不哭了,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。李世民低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李念的脸颊软得像豆腐,像花瓣,和长安一样。

“你又当爹了。”云舒的声音很轻。

李世民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
长安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弟弟。她被采苓抱到云舒床边,看着云舒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,愣了一瞬。她伸手去够襁褓,采苓把她抱近了一点。长安低头看着襁褓里的那个小东西——红红的,皱巴巴的,嘴张着在打哈欠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轻轻地、慢慢地碰了一下李念的脸颊。李念没有醒,但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,像是笑了一下。

“弟弟。”长安说。

云舒和杨妃同时愣了一下。“谁教你的?”云舒问她。

长安抬起头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,像在说“我本来就知道”。她伸出手,把布兔子放在了李念的襁褓边上。“给。”

云舒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立政殿的秋天来了。桃花树的叶子快落光了,窗外的风凉凉的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云舒靠在床头,怀里抱着李念,脚边坐着长安。李世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没有奏折,只是看着她们三个人。三个人,两个姓独孤,一个姓李。她们是他的家人。

杨妃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红糖水,没有进来。她看着屋里的四个人,嘴角弯了一下,然后转身把红糖水放回了厨房,让它凉一凉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