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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陛下从长安追到凉州

李念满月那天,立政殿的院子里摆了一桌酒。比长安满月的时候小一些,人少一些,但该来的都来了。杨妃穿了新衣裳,米老太太从秦王府的客房赶过来,老马又从凉州回来,带了一匹小马驹给李念当贺礼。

“他还不会骑马,”云舒看着老马牵进来的那匹小马驹,“你送早了。”

“不早。长大了就能骑了。”老马蹲下来看着襁褓里的李念,“这小子眼睛像我。”

“哪里像你?”云舒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李念,“他眼睛像他爹。”

“我说的不是形状,是那个劲儿。你看他,皱着眉看人,像在琢磨什么事。”老马笑了,“这小子以后是个有主意的。”

云舒低头看着李念。他确实皱着眉,像在琢磨事。才满月的小婴儿,眉头微微拧着,像是在盘算这个世界的诸般大小事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,他的眉头松开了,嘴角弯了一下。

杨妃准备了满月礼。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是她在安仁殿时就让人打的一副银项圈。不是崭新的,是旧的,上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一生平安。”云舒看着那四个字,伸手摸了摸银项圈的表面,已经有些磨亮了,像是被人戴过的。

“这是你小时候戴过的?”云舒问。杨妃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。“是我娘给我打的。我满月的时候戴过一次,后来一直收着,没戴过。”

云舒看着那副银项圈,又看着杨妃。“你送给我儿子,你舍得?”

杨妃抬起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舍得。他戴着,比放在匣子里好。”

云舒把项圈戴在李念的脖子上。大小刚好,不勒,银光闪闪的。李念低头看着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,伸手去抓,没抓住,皱了一下眉,又松开了。云舒笑了。

李世民准备了满月礼。他让人打了一把小木剑,用上好的檀木做的,剑鞘上刻着一行字:“念天下,怀苍生。”

云舒拿起那把木剑,掂了掂——不重,刚好够一个婴儿抓握。她看着剑鞘上的八个字,看了很久。“你希望他以后当皇帝?”

李世民看着她。“我希望他以后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
云舒没有追问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李念,“念天下,怀苍生”和“一生平安”并排放在他身上,像两个方向的风。

长安坐在云舒脚边,手里攥着布兔子,看着襁褓里的李念。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把布兔子放在了李念的襁褓边上——和满月那天一样。“给。”

“你已经给过了。”云舒看着她。长安想了想,把兔子拿回来,又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那颗平安扣——李世民在她满月时给她的——放在了李念的襁褓边上。“给。”

云舒看着那颗平安扣,又看着长安。长安一年三个月,还不懂什么是“弟弟”,但她知道要把自己的东西分给他。

“你要想好了,给了就是他的了。”长安听不懂她的话,但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像是在说——我知道。

米老太太喝了两杯酒,话匣子打开了。她坐在廊下,抱着李念,拍着他的背,嘴里念叨着敦煌话。云舒听不懂,但李念在她怀里安静下来了。不哭,不闹,眼睛半闭着,像在被哄睡。

“她说这孩子命硬,能长大。”李世民在云舒耳边低声翻译。

“你还听得懂敦煌话?”

“在敦煌住了那么久,多少懂一点。”

米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李世民,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说:“你这个人,会听不会说。”李世民没有反驳,笑了。

当天晚上,客人们散了。杨妃回了隔壁的房间,长安被采苓带去睡觉了。云舒坐在廊下,李念在她怀里睡着了。李世民坐在她旁边,手里没有奏折,没有书,就坐着。风从院子里吹过去,秋千在暮色中慢慢晃着。

“李世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,李念长大了,会是什么样的?”

李世民看着她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,他都会记得今天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今天有人给了他一副项圈,一把木剑,一只布兔子,和一匹还没长大的马。”

云舒看着怀里睡着的李念。他的眉头松开了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她低下头,把脸贴在李念的额头上。“你长大了,会记得吗?”

李念没有醒。但他在睡梦中弯了一下嘴角。

长安的秋天,夜很凉。但立政殿的灯亮着,一家人都在。